I Who Have Never Known Men 9/10

一个特别特别孤独的故事，没有中译遂啃完了英译本。本书的主题必然不是每个人都会喜欢，但只要对上电波就会哭得跟我一样惨。故事讲一个女孩从小就被扔进了地下监牢，和其他三十九个素不相识的成年女人关在一起，每天在看守的眼皮子底下，不能触碰彼此，不能离开，也不能死，跟牲畜一般活着，直到警笛拉响的那一天。她们侥幸逃脱监牢，可外面又有什么呢？要是外面什么都没有的话，外面跟监牢里又有什么区别呢？

我不得不承认，作为一部反乌托邦作品，这部小说在设定层面的想象力有些匮乏。但这种匮乏、这种虚无和空旷恰恰是作者Jacqueline Harpman精心编织的产物。正因如此，我们才能看到一个没有过去、没有知识、甚至也没有姓名的孩子，在社会属性和人类所惯常的一切全部都被剥夺之后，到底是什么东西支撑着这副皮囊成为了人。所有人似乎都在苦苦追寻一个答案，一个终极，可如果生命本来就没有任何意义，我们又要何以存在？跟随叙述者主角的视角，看到她自发的坚持与极其旺盛的探索欲是不可能不被打动的。快乐不来自于了解的知识有用，而来自于踏足未知、并将其变为已知这件事本身。因而她学会上厕所要保护隐私、衣服要遮蔽身体；她懂得识字、算数、使用工具；她分辨天空、草木和雨水；她开始思考生死、时间、空间、尊严与未来。与很多同类型小说相悖之处在于，这本书没有给出任何答案，也不需要任何答案。它更像是一场哲学实验，仅仅是让读者去观测书里所呈现的场景和现象，这些文字会跟不同的人生体验产生化学反应，并最终让每个人都得出自己的答案。

当然，本书写于1995年，在阅读的过程中我也不时窥见其时代局限。文中对女性天职要么相夫教子，要么当秘书和护士的刻板描写、种族多样性的彻底缺失以及每次提及男性时都充斥遐想之词让我频频皱眉。可到头来，这个世界又真的需要男人吗？作者显然花费了更多的篇幅让我们看到，当四十个女人构建起一个人类社会，在荒芜的旷野上跋涉，她们跟历史上被歌颂的任何一个故事都别无二致，她们要收集资源、跟随强者，看顾弱者，她们还要面对病痛，面对自我，面对激情和麻木，也面对恨与爱。女人首先是人。不需要外部坐标的对照，女人自己就能生长出一套完整自洽的体系。而正如主角所说：我无法为我不曾认识过的事物而哀悼。那么从未认识男人这件事情对主角、对女人们、对整个世界造成的影响，也大可以忽略不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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