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我出生到现在,姥姥一直带着我。上幼儿园的时候,她就摇着一个大蒲扇,每天接我放学,到家以后每天给我做饭,看我对着cd机跳舞。上了小学以后带着我去坐109路公交车到北海公园,古建筑台阶的斜坡就是我的滑梯,她就穿练功服去舞剑。每天都带着我去公园玩,我和小朋友玩耍,她就在旁边呆着。后来我身体老生病,记得最清楚的是住院部满人了不收人,那时候我发着高烧,我妈去跟医生谈,她就抱着我,照顾了我一次又一次的输液、看病。小学时候因为生病就没怎么上过课,吃饭就被严格限制不能吃辣的、上火的。但是小时候我看班里同学吃辣条、干脆面特别馋,我就让姥姥带着我去小卖部买了一包干脆面,让她别告诉我妈,她也没有说出去。那包干脆面也不怎么好吃。还有小时候玩奥比岛要充会员,只能买10元的话费卡去充,报刊要过一个大马路,我害怕就喊她陪我去,她看我买东西还问我干嘛用的,我支支吾吾,她也没再追问。
她身体很早就不好,最开始是哮喘、糖尿病和三高,后面心脏也不好装了支架。我的学生时代好像不是我病了就是她病了,我们两个病秧子就互相依靠着。慢慢的她病的越来越严重,高考的时候坐上了120,那个时候家里都跑去医院,只能送到我去考场。考完了以后我妈就跟我说,姥姥得了肺鳞癌。那个时候我就很害怕,第一次觉得癌症离的那么近,害怕姥姥马上就离开我们了。
上了大学以后我养成了习惯,就是每次出门都会想着带点新奇的好吃的回去,让姥姥能尝一尝不一样的。家里只有我俩在的时候我就点各种各样的外卖,但是她就喜欢吃肯德基的劲脆鸡腿堡,麦当劳的甜酸酱蘸着,还有鱼香肉丝。有次我推着轮椅带她去楼下必胜客吃,她特别开心,我拍了她笑的照片,她都吃完了,虽然后面我妈告诉我她说不爱吃意面。我推着她去逛过公园,虽然坐轮椅,但是她还能站起来一点,那时候长了很多狗尾巴草,她精挑细选了几株,回去路上一直编呀编,给我编了只小兔子,我才知道她还会这个。带她去超市,我搀着她进里面逛,她特别开心,她说家里别人只会推她到门口,后来她回家就跟家里人说了,她特别特别高兴,逢人就讲一遍我带着她出去玩。
我现在好后悔,没有多带她再出去转转。
她每天作息都很规律,中午要看新闻,下午出门晒太阳,每天晚上都必须看天气预报,空闲的时间就拿我的pad玩麻将,我的欢乐麻将账号打上了大师段位,是她免费场一场场打下来的。她虽然坐轮椅了,但是可以扶着自己走一点,她还会说一起遛弯的老太太没她走的快。坐在楼下晒太阳的时候,偶尔会碰上我出门出去玩,在一堆老奶奶中她会特别大声的喊我,我过去跟奶奶们打招呼,她就特别开心。后来每次都这样,我有些不耐烦了,不喜欢每次打扮的很隆重还被不熟的人打听去干嘛,于是我有几次装作没听见,快速走了过去。每次我取快递回来,她都会问问我买什么了,以前的我太幼稚,太在乎自己的隐私,不愿意告诉她,后面她不开心了我也没有去哄,我真的好后悔,她其实只是好奇我买了什么,因为她出不去远门也不会用手机买东西啊。我真的好后悔。
我觉得我和她性格很像,要强要面子,有什么就说什么,也很容易惹到人,但是和人吵架来的快去的也快。其实我一直想长大的一个原因,就是觉得她以后更可以和人争了,因为我可以护着她了,我替她吵。
再后来我因为各种事情难过,我就习惯一个人窝在房间哭。她就想方设法哄我,喂我吃水果吃饭。只要我在家,每天就会有切好的水果在我桌子上。在家里如果我和我妈吵架了,她也会哄我,安慰我,即使她不会说什么大道理,她会说:你这样姥姥看着也好难受。
去年十一月她开始有抽动的症状,月中去了医院抢救,那次吓得我浑身冒冷汗,赶去的路上不知道在想什么,后来查出了是脑神经问题,转到了神经内科住,身上插满了管子,右半身胳膊一直在不自觉抽动,到最后一直都是。这样的怪毛病没有找到对症解决的方法,后面逐渐的她开始行动不了,说话也不利索了,每天精神上也错乱了,她晚上不睡觉闹着要回家,我们轮流照顾着,她不记得别人唯独记得我,她跟我说:悦悦咱们回家,别在这呆着。她跟我妈说要去找孩子,我知道这个孩子指的是我。我很难受,我跟她说我就是孩子呀,这里就是家。她不信。她说:悦悦我最疼你了,你怎么也不让我回家呀,从小我什么好的都想着你。
我那时候就只能背着她流眼泪
上上周她突然发烧,整个人陷入昏迷,送去抢救之后身上又插着食管输液管一堆管子,双手被绑着。她那时候突然没那么糊涂了,她说别救了该放手了。
上周日我再去看她的时候,说话只能猜她说的是什么,我就问她想不想吃汉堡呀,她说嗯,还把她逗笑了,那是她最后一次笑。
早上的时候医院打电话说呼吸不太平稳,又昏迷了两天,我们到了之后给擦了擦身上,换了新衣服,准备再呆着看看什么情况。去擦手的时候护工打电话让我们赶紧过去,到了之后我家人没让我进去,我只看见医生让护士拿心电图机,来回了好多人,我在楼道崩溃大哭,哭到想吐,我不知道最后一幕是什么样,她们说老太太一直坚持着等我们都来了才走的。其实我很早心里就有了准备,但是真到了这一天的时候,我心里好空。这之前一直是我安慰我妈,已经85岁了,我们该做的都做了,她经历抢救治病这些太痛苦了,有时候放手也是一种解脱了。可是真到了这一天,我好难接受这一切啊。
我真的失去姥姥了,我再也没有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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