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弥漫的橘狸
26-06-21 14:02 微博认证:娱乐博主

窗框的接缝处长出墨绿的霉斑,用手指一抹,指腹就染了苔色。小镇泡在雨里,泡得骨头都软了,屋檐淌下来的水线日夜不断,在地上打出一个个小洼,映着灰白的天。我住在镇东的一家旧客栈里,老板娘递给我的毛巾潮乎乎的,有一股樟木混着水汽的味道,她说:“将就吧,什么都发霉呢。”

我推开临河的窗,雨丝就斜飘进来,在桌上留下一道道湿痕。对面瓦当上的滴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一颗往下坠,落在青石板上,发出极轻的声响。整条巷子都静,只听见这雨声,细细密密的,织成一张灰蒙蒙的网。偶尔有撑伞的人走过,伞面压得低低的,看不清脸,只听见鞋底踏过水洼的啪嗒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客栈楼下是一间茶馆,老板娘兼着打理。午后我下楼,看见角落里坐着个老人,面前放着一壶茶,也不喝,只望着窗外的雨发呆。壶嘴冒出细细的白气,和窗玻璃上的水雾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茶汽,哪是雨汽。老板娘在柜台后面打盹,头一点一点的,像要沉进这场没完没了的雨里。

第三天傍晚,雨忽然大了些。我站在廊下看檐溜,余光瞥见对门那扇一直关着的木门开了一条缝。门缝里露出一只猫的眼睛,琥珀色的,在昏暗的光线里亮了一下,随即又隐去了。那门又重新关上,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可我知道那门后面有人——或许是个同样被困在雨里的人,和我一样,听着同样的雨声,数着同样的水滴。

夜里躺在床上,能听见雨水顺着瓦楞流下的声音,那声音贴着屋顶,又滑到窗边,最后重重地落进天井里的水缸。咚,咚,像什么在敲着时间。被褥是潮的,贴在皮肤上凉丝丝的。我想起镇口那座石桥,桥洞下是不是也长满了青苔?想起巷尾那棵老槐树,枝丫上的鸟巢怕也湿透了。整个小镇都在发霉,连同人的心事。

第四天清早,我醒得特别早。雨居然停了。天还是灰的,但东边露出一小片淡青。我走到窗前,看见对面的猫正蹲在门槛上舔爪子,姿态从容,仿佛这场雨对它来说不过是一场漫长的等待。楼下传来老板娘开门的声音,木门吱呀一声推开,潮湿的空气涌出去,又涌进来。

发布于 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