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你能一辈子不结婚
26-06-21 11:57 微博认证:动漫博主

1872梦
我一直在做一个梦,梦里有个身影一直站在行色匆匆的人群中,我想叫住他,但我开不了口,他也不回头。他侧对着我,我看不清他的脸。

我现在似乎没空在乎那个出现在他人生中无数次的梦了,毕设,实习,找工作,简直算是当代的三座大山,我只能一头扎进社会,根本没工夫管那个有的没的的梦,尽管这仍会在某个夜晚出现。

毕业设计很麻烦,要拍个电影出来,拉着行李箱一腔热血南下的我早就被一节节枯燥的早八和理论考试消磨殆尽。

但我是真的很在乎过的,我发誓,我甚至觉得,我学导演就是为了这个,儿时还不切实际地幻想过将这个梦拍成电影,在获奖的那一刻说出这是我的梦。多么蒙太奇,多么艺术,多么美好,我真的病态地追寻过。

“我们今天拍完这一段就回去吧,累死了。”

“行,我也走不动了。”我低头调试着相机,再抬起头举起相机时,一个身影就那么撞进我的镜头了,清瘦到甚至有些干瘪,过长的发梢遮住他的侧脸,耳机线从发丝里延伸出来,似乎下一秒又会融进人群。

这次和梦里不一样,他转过头,我们俩隔着相机对视了,那一瞬间,我的周围是真空的。

我问他介不介意出镜,可以给他钱,算工资,我们也只是在拍我们的毕设,他结结巴巴想跑,我只能诚恳到快要哭出来“我给你钱!”

反正就这样一来二去他同意了,我们几人奔波了四五天,拍了几个零零碎碎的片段,有了他的联系方式,甚至还打了几局游戏,还知道了他的网名,花少北。

毕业之后我不想回家,兜兜转转又拉着行李箱来了这个地方。或许是把这里视作灵感的起源,我一边找工作一边乱拍,最后还是七拐八拐找到他,我住进他的屋子,厚着脸皮说能不能忍我一个过渡期。

在住进去的第一天,我躺在一翻身就会吱嘎作响的铁架床上,耳边是电风扇运作的声音,老旧的金属叶片在摩擦,我又梦到那个梦,我小时候那个梦。

那个身影一直站在行色匆匆的人群中,我想叫住他,但我开不了口,他也不回头。他侧对着我,我看不清他的脸。

白天我俩是不得拜的街坊,我还得出去跑工作,有时候会顺手拍一些片段,没什么意义的,很奇怪的镜头。拍摄那些的时候我总在想,如果花少北在镜头里会是怎么样的。

他几乎睡到下午再起,当某一个平台的小主播。每天在屋子里抱着吉他对他的“观众朋友”絮絮叨叨。时不时还会从他的屋子里传出几声大吼,我这边带着耳机都能听得一清二楚的那种。

我们就这么以朋友的身份,共处一室。这可能是他的视角,但在他走入我镜头的那天,他就不再只是,朋友。说的高雅点,是艺术家和缪斯,但我只是一个学导演的本科生,他就是一个误入我镜头的小主播,很不尴不尬的身份,听起来跟什么都不搭边。

朋友这个词变味是在这个夏天的末尾,那天停电了,因为是晚上,我俩也干脆懒得找蜡烛。只是热的要命,连电风扇也没有,他突然想起放在冰箱的那半个西瓜,他是对西瓜有追求的,说西瓜不冰就不好吃了,于是我俩穿着俩大短袖,蹲在冰箱前拿着俩铁勺挖西瓜吃。

西瓜汁顺着他的嘴流到他的下颌,眼看要滴在白短袖上,我眼疾手快抹掉西瓜汁,他抬眼看向我,然后我们就接吻了。如此的电光火石,如此的顺理成章,他的睫毛在颤动,我也很紧张,手握成拳头。而那个时候,我们对彼此的了解也只有对方的名字而已。太快,太草率。

我喜欢拍乱七八糟的东西,那天之后又多了一个爱好,让他拍我。我坐在马桶上,在大夏天穿羽绒服沉思,他递给我一根薯条,或者大中午是跑去楼下健身器材那里,我僵硬地扭动我的老腰。他站在镜头后,每每按下暂停之后就会大笑。

我始终认为生活需要这样,如果非要加个形容词的话,应该是像刻舟求剑一般的行为。他其实不太理解,但我跟他说的时候,他还是答应了,除了手有点抖,除了那天的辣椒炒肉有点咸。

其实我们在一起的那段时间里,我很少做梦了,我甚至一度认为,我真的找到了我梦里的那个人,科幻小说都不敢这么写,似乎是命运一般的程度。

他挺喜欢打游戏,偶尔还会在直播的时候拉着我打两把,每次都有人乐此不疲地问那个不说话的人到底是谁。

“我朋友。”他每次都这样说,过了几次他就不怎么邀请我跟他一起在直播玩游戏了。我为此很真情实感地困惑了好一阵,后来某一次吃饭提起来,他咬着筷子头,嘟嘟囔囔半天,他说他以为我不开心,就也没再说过了。

其实现在仔细想想,我觉得我们之间的关系,可能也就是因为这个吧。就,变味了呗。

花少北是个完完全全的实干家,他很有想法,但他并不说,他什么都不说。我不知道他是羞于此,还是在顾及别的什么。因此他给我一种很费力的感觉,很费力地活着,很费力地思考,很费力地行走,尽管他看上去骨架细小,很轻很薄。

我们是吵过架的,很频繁。因为现实生活是很残酷的,像砂纸一样把你的幻想和棱角都打磨干净,我跟花少北不同的是,他是一个完成时而我是进行时。

其实多数都是很无聊的原因,甚至我都没办法很精准地复述出来,一开始是水费忘了交,后来又说到今天的菜酱油很多,不知道怎么还扯到花生米的猫粮。

他重重合上行李箱,抬起头看向我,但他的眼睛里其实没有很多东西,非要说有的话应该是迷茫。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在等我什么,但我什么都说不出口,他关上门就走了。花生米看看房门,又看看我,跑回去睡觉了。

那天晚上我又做了那个梦,那个身影又站在行色匆匆的人群中,我想叫住他,但我开不了口,他也不回头。他侧对着我,我看不清他的脸。

我叫他花少北,他没反应,我开始困惑他是不是花少北。醒来时我又被我这个脑残的想法整得很无语,毕竟说到底他是不是花少北取决于我,也只是我的一厢情愿。

我睡不着,干脆翻身下去倒好猫粮,然后洗漱完出门上班,回来时他已经在家里了,又窝在他的房间跟他的观众朋友聊天。

我其实觉得我们需要谈谈,听到他隐约提到快要下播了,我就扒着一个门缝去等他,等他跟他的观众朋友说再见。他摘掉耳机一回头被我吓了一哆嗦,直愣愣地问我有啥事。

当然,那天谈的很僵硬。

烧烤摊人来人往,我本来也想点啤酒,想着酒精过敏就过敏吧,最后还是被他拦下来换成柠檬茶,他前面放着几听啤酒。我只能尽量坐直改变我的驼背,使我看起来在他面前不那么的,想个小孩。这个说起来很奇怪,明明他大我两岁,还比我要更早进社会,但我总是下意识地保护他。能算是保护吗?还是我的自以为是。

有一次我们直播打游戏,为了节目效果他跟我solo,我杀了他好几次,他从一开始叫嚷着要弄死我到后面一言不发地摁手机,感觉都要把屏幕摁坏,又一次死了他跟观众朋友们说这个游戏没他了。我有点难受,能理解吗?就是那种觉得和他玩游戏来讲赢不赢没多重要的感受,我也只是因为想跟他玩,想看他反应,他开心或者吵嚷都没问题,但我不太能看到他一言不发,他的反应才算是我玩游戏时的反馈。

我保证我自从毕业后就不转的脑子在那一刻疯狂思考,最后还是下意识点了投降,说我们好好玩游戏吧。他喷我一点都没有游戏精神,我就只是挠挠头笑,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才是我的游戏精神,我总是习惯先在意他。

但我现在开始怀疑,我这个在意的情绪到底是因为我发自内心的爱,还是我希望我在我所臆想的梦中的概念面前是成熟的。

花少北喝的有点多,那一刻我才放松,因为我发现他的壳子在此刻裂开一道缝隙。

“我其实有点怪的你知道吧,”他又开始颠三倒四地说话,“我其实觉得你也没必要一直为了我怎么样,我也是一样的,你能明白不。就,我们都是成年人了。”

我看着他语无伦次,其实我觉得这个时候我也无法言之有物,他的身影只是渐渐与我梦里那个身影重叠,夜色的霓虹下,他坐在我眼前,手指不安地摩挲着啤酒杯。

“我明白。”他很明显的舌头打结了,因为他觉得自己可能还是表达的不够到位,没想到我居然能明白他扭扭捏捏像表达什么。但我们确实是这样,因为真的住在一起过,因为真的很亲密过。

我们的分手也像那个亲吻一样快,其实我不知道那算不算分手,或者在我们每次有情绪时我都会怀疑我们是否有作为过恋人。理由并不是因为那些不可理喻的吵架,而是我开始怀疑我的爱,我的感情并不纯粹。

这种想法别人听了可能真的会笑死大牙,多少男女在决定自己的终身时也并不在乎这份感情的纯粹与否,但我不行,真的不行。

我极力避免,但这又几乎比当下我最不齿的快餐式恋爱还要不堪,你知道吗,就是那种在软件上认识,然后见面,官宣,开房,最后以一方出轨结束的那种,这我突然想起我高中同学对我说的话。

“你总是太把自己或者每一段经历都太当回事了,这不是贬义,但把很多东西看得太重会让自己变得太轻的。”

说实话,他还比我小些,是跳级上来的,很聪明的那种人。我们俩经常会在课间挂在教室的连廊上聊天,这句话也很轻,被当天的风吹走了,直到现在才吹回我的人生里。

花少北是实干家,而我是幻想家,说出来都有些好笑。特别不像的两个人,硬要捏在一起的两个人,特别滑稽的两个人。

屋子里又有人在收拾行李箱,但这次是我,他在旁边挠挠头说其实没必要这么急,一会又来问我花生米的猫粮放在哪,又问阳台上晾的衣服还没干怎么办。

“在柜子里,你每次都问,衣服明天再说,”我深吸一口气,语气实在有些烦躁,“实在不行给你了。花少北,你能不能……”我顿住了,因为他看向我。

其实错的是我,对不起他的是我,想逃离也的是我,我受不了我这种不清不楚的情感,高一栋还是高中那个高一栋,没有任何长进。

“哦,那你明天记得收。”他不再站在门口徘徊了,花生米却溜进来,毛茸茸的大尾巴蹭我,好奇的嗅嗅我的行李,它的脑袋里不知道这个叫做分别。

花少北没再过来,我收拾多久他就在外面待了多久,我听到他在看电视,他以前没那么爱看电视,嘈杂的声音一直响到我收拾完行李。我推门出去,他就坐在一片黑暗里,不开灯,电视机惨白的光包裹着他。

“早点休息吧。”我本来想说对不起。

“你明天什么时候走?”他答非所问,“工作怎么办?”

“我先住公司的宿舍就行,做完这半个月交接一下手里的活我就回青岛了,到时候给你邮点海蛎子。”我不想让我们之间的气氛那么僵。

“那你,”他嗫嚅一会,“注意安全啊。”

我笑出声,“我多大人了北子哥,我不是我下海给你捞海蛎子去,你也,”我顿了顿,“你也记得吃饭。”

“我直会播,你先睡。”他伸了个懒腰。

我洗漱完躺在隔壁的屋子,这个房子的隔音并不好,我能隐约听见他在唱歌,还有吉他声,他说这是高中那会为了装逼学的,但那会可能是因为自己太中二,其实没什么女生喜欢他,也可能是因为这个吉他太三脚猫功夫了,但我觉得其实弹得也还可以,也可能是我的个人滤镜。

他在唱民谣,刚唱完最后一句,可能他的观众朋友还没从情绪里出来,我就听见他的大嗓门“我才不卖我的房子呢,我刚买的。”我笑了一下。那天晚上没做任何的梦,我睡的很好。

第二天我很早就走了,我从来没起得那么早过,可能是因为害怕,害怕那个一定要跟他通知的离别,我不太擅长应付这些,我觉得他也是,他不喜欢在人前过度表露情绪,以至于我们最后的分别就是那两句不咸不淡的叮嘱。

我在家里窝了没两个月,出去跑跑工作,还顺手寄了海蛎子给花少北,后来又找到一个小公司上班,我也不是很喜欢,可能未来的某一天会辞职吧。现在唯一喜欢的,也还是随手拍点东西,有一天我经过大海,那天的日出很好看,我拍了一张照片,相机提示我内存满了,我只能审视着删掉些什么东西。

我往上划拉着,直到看到一个陌生的视频,是一个模糊的人影,穿着白色高领衫,日期是两年前我的生日前一天。我点开那条视频,是花少北。

他说了很多,依旧是那种有些语无伦次的表达,他说“以我一个过来人的眼光看,你是前途无量的好吧。”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会在他心里是这种形象,那现在呢,还会是这样的形象吗?我不敢去想这个问题的答案。那天晚上,我又开始做梦了,梦里有个身影一直站在行色匆匆的人群中,我第一次开口叫他,我叫他花少北,但他不回头,也不看我,这是我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确认了我梦里这个人是谁,第一次赋予他身份。

我依旧在做这个梦,我觉得我们应该这辈子,只能在梦里再次见面了,我有些期待,不知道哪一天他是否会真正回过头来看我。如果真的有,我觉得,那这就是这个电影的结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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