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米之内会发生什么
26-06-21 00:52 微博认证:电视剧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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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团孟】勾
孟烦了是让一阵鬼哭狼嚎给拽回来的。

耳朵先醒。那调子七扭八歪,锯木头,野猫叫春,往他耳朵眼里死命钻。眼皮沉得像钉了钉子,他剜了半天才剜开一道缝。昏黄的光里,一个人影佝偻在弹药箱上,对着土墙上巴掌大一片灰扑扑的天光,鼓着腮帮子吹。

龙文章。

那后背烧成灰他都认得。破军装挂不住布条了,肩胛骨快戳出来,随着那动静一耸一耸。吹得还挺投入,脑袋一点一点,油彩糊一脸,看不出人样。偶尔侧过来半张脸,颧骨熏得发黑,一口白牙倒亮得扎眼。

手里攥着个破口琴。锈透了,音孔瘪了好几个。

肺管子像破风箱,喘一口气带一串血沫子腥。孟烦了想动动手指,没知觉。

他攒了口气,从嗓子眼里往外抠字:

“别吹了……”

声太小,盖不过那野猫叫春。

他闭眼。再睁开,把整条命都压进那口气里:

“……比日军炮火还催命。”

口琴声断了。

那后脊梁顿住,转过来。

油彩糊着脸,眼睛亮得瘆人。白牙一咧,扯出个不知道是哭还是笑的口子。

“哎呀,”龙文章嗓子是哑的,声儿却飘着,“咱们烦啦还会说笑话啦?有进步。”

破口琴一扔,当啷砸在木箱上。他凑过来,那身味——硝烟、汗馊、血污,几天没洗的人肉味——扑了孟烦了一脸。

他没碰别处。就伸手,握住孟烦了露在破毯子外头那只手。

冰的。

像从死人身上卸下来的,血色褪尽,指甲发青。

龙文章的掌心却烫。糙的,硬的,那热度不讲理,蛮横地往里渗。

“你心跳停那会儿,”他握着那只冰坨子,没撒手,“老子把师部仓库撬了。他们藏着的那支盘尼西林,就一支,摸来了。”

撬了。摸来了。说得跟顺路摘个野果子似的。

孟烦了没吭声。

掌心贴着掌心。烫的那头往冰的那头死命捂。

他脑子里忽然飘出句话。那年他爹还没饿弯了腰,捻着几根稀胡子,讲古:

“……滇西那边,老辈人说,两个人握手,手心烫的,那是上辈子欠了债,这辈子来还的;手心凉的,那是缘分,干干净净的缘分……”

他当时听着,觉着酸,觉着腐,觉着都活成狗了还讲究什么债什么缘。

可这会儿那烫是真烫。

这算什么?

欠债?

冰凉的是缘?

他俩从泥里血里滚出来,哪来的干净缘分。

孟烦了看着龙文章。油彩龟裂的缝里,露出底下那张熬了几个大夜的脸,灰白,刮瘦。就那眼睛,亮得烧人。

他想抽手,没劲。

他想骂句什么,嘴张了张,只漏出丝气音。

末了,他几不可察地,用那冰凉的指尖,反勾了一下那滚烫的指腹。

龙文章低头,看着那只手。

半晌,他开口:

“行,摸了老子的瓷儿了。”

嗓子还是哑的,但那股飘着的劲儿没了。他抬眼,盯着孟烦了。

“得管我一辈子。”

炮在远处滚,闷雷似的。掩体里就剩两道粗细不匀的喘气声。

孟烦了阖上眼。

发布于 江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