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木溪
26-06-20 23:58

[爱慕][爱慕] 13

西北荒漠深处,黄沙漫漫,将天地都搅成一片昏黄,悬在地平线上的浑圆落日,也显得模糊。

而就在这一点绿色也被吞噬的无人之境,一座城静静伫立在荒漠中央,繁华无比。

集市喧嚣鼎沸,喷泉在广场日夜不息地涌着,入夜后,万盏灯火同时亮起,歌舞伎在露台上旋转,纱裙扬起,但细细看出,露出的不是脚踝,而是一截光滑的、没有关节的影子,乐声不休,却是一群长得奇形怪状的东西在演奏。

卖酒女格外美丽,肤色如蜜,眼波流转,她们会对路过的人笑,手里的酒杯摇摇晃晃递到嘴边,哄着喝下,但若是细心的,便会发现在某个角度下,她们的瞳孔不是圆的,是竖的,像是沙漠某种昼伏夜出的东西。

街道上影影绰绰的人影中,出现两道相依的背影,正缓缓穿梭。

其中一少年扎着长生辫,发尾处还揪着几颗铃铛,一晃一步间却不见其响,他紧紧依在另外一个人身旁,左眼亮如夜里的星星,正朝怀里人张嘴说话。

不知他说了什么,身旁那位面纱半遮的人拍了拍少年,少年笑着一把抓住那手,裹进掌心捏了捏。

面纱之人好似跟着笑了笑,细白薄纱微微起伏,边缘处一圈极细的银绣梨花轻轻颤动,那一闪而逝的唇色,像雪地里落下的一片桃花,惹人心悸。

露出的眼眸望着少年,若秋水般含情。
少年也似感知到,低头埋在薄纱之人耳后说悄悄话,却又引得身侧之人偏躲轻推。

这一幕蜜情浓意全然落入一人眼中,他长得五大三粗,大马金刀地坐在城中最高楼——鸢尾楼,见此,他古怪地露出一个笑:“竟是真有了托命之人,哈哈哈,羲竹,果然料事如神!”
羲竹,便是殊华的师傅,亦是正在大口喝酒的男人的至交好友。

正被握着手的殊华也似感知到凝视之目,眼眸瞬间褪去笑意,朝这座城最高楼侧目。

我未感师祖眼神之变,只低头整理师祖腰间被风沙吹乱的铜钱,这是五命铜钱,寓意平安,是我从石危林抢夺而来,此物可藏魂护魂,生死之际可能偷天换日,抢得一缕生机。

虽心头自我劝服接受命运,但到底无法接受师祖他日献祭,若是能有回旋,就算黄泉碧落,下地狱也得为师祖开辟一条退路。
为此,岑棠将我大骂一通。

“逸儿。”师祖扯了扯我衣袖,“我们先去客栈。”
“好。”我并未察觉师祖异常,护着师祖避开街道的妖魔鬼怪,拐进一处僻静小巷。

小巷深处安静,尽头之处便一红灯朱门的酒楼,说是酒楼,却无客人酒香,安静得诡异。
不过我已习惯,此城乃为鬼城,各路各界皆有,无论是亡魂、尸怪,还是鬼修妖族,在这座城皆是自由来往,属于无管辖之地,而城主据说是一位修仙者,实力了得。

师祖前几日突然提出要来鬼城,我自是不放心,千般哀求撒娇,师祖才松了口,反复嘱我要跟紧他,不要乱走。

我自然乖乖点头,背地就赶紧向岑棠套话,这才知鬼城卧虎藏龙,师祖的师傅就曾是鬼城的城主,我当场听得一愣一愣的,修道者这么野的吗?鬼城鱼龙混杂的,要使其乖乖听从规矩,光是拳头可不行。

岑棠又说可能是剧情发生改变,反正系统已找主神请求重新审核该书,换句话说,目前剧情乱七八糟,就连系统也不知全貌。

听此,我不免心生一抹喜悦,也就是说师祖不一定会si,剧情也有可能改变。
我不知师祖为何突然要来鬼城,但我隐隐心里发惴,只觉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酒楼迎客自开,师祖牵着我,径直朝酒楼直上,楼梯狭窄无比,只容一人通过,他面容淡若清风,与我十指相扣,熟悉地带我穿过走廊,来到三楼尽头一处房间,奇怪的是,他先抬手曲指敲了三下门,又从袖中掏出一符篆,一挥手,那金黄符篆已严丝合缝贴在门旁。

我注意到酒楼院中有一槐树,郁郁葱葱的,谁好人家里会有招鬼揽魂的参天大树,若我猜得不错,此处乃是鬼魂聚集之地。
师祖挥手将门关上,见我不意外,取下面纱,一张清媚动人的脸露于灯下,他缓缓倒了杯茶递给我:“逸儿,先休息休息。”

我没喝茶,而是挪凳子凑到师祖身旁:“师祖,鬼城之人,不是凶神恶煞,便是笑里藏刀,危机重重的,你要办的事,逸儿可帮得上忙。”

师祖眉弯了弯:“逸儿不用担心,师祖只是寻一故人,说几句话便走。”他伸手捋了捋我打结的发尾,满袖清香拂过我侧脸。

我心头一动,无骨般赖倒在他身上:“你就让逸儿去吧,我就在等着,保证不干别的,师祖你一个人去,逸儿心慌。”
师祖被我抱着,手也抬不起,却还是拒绝:“逸儿在这乖乖等师祖。”
“不要。”
“逸儿。”
“不行。”

师祖清茶眸子涌上无奈之色,他动了动手臂,我知他这是在叫我松开他,我撇了撇嘴,松泛对他的束抱。

“逸儿,师祖向你保证,只是说几句话,不会有任何危险。”师祖捧起我的脸,见我一言不发,面漏纠结之色,半会儿,他主动贴上我的唇,亲了亲,“不要生气,逸儿。”

我哪里是生气,是担心,此时瞧见师祖垂眸轻颤,想要通过赌气不说话的念头碎了满地。

我哪里舍得让师祖这般哄我,当即大手捞过师祖,一把揽人坐在我腿上,重重亲了回去,师祖顺从地张开嘴,心里却已松了一口气。

我感知到师祖的松弛,更加用力碾过他唇边,他下意识地想躲开呼吸,我伸手扣住他后颈,把他拉回来,又急又凶地,他睫毛颤了颤,手指不知何时何时揪紧了我胸前一块小布料。

不知何时,在师祖喘息唤逸儿时,我终于松开他,唇分那一刻,我并未离他太远,只见他呼吸紊乱,面容薄胭,嘴唇微张,我抬手用拇指轻轻擦过他嘴边水光,哑声道:“师祖。”
“逸儿。”

“你何时出门?”我还是没办法对师祖生气,即使师祖什么也不说。
“师祖陪逸儿休息会,再出门,好不好?”
这鬼地方怎么能让人安心休息?何况师祖夜里出门,我又岂安心呼呼大睡?

可瞧师祖亮若繁星的眸子,我还是妥协,我知师祖这是怕我不听话,偷偷跟去。
我抱起师祖往床榻走去,轻轻把人放下脱掉鞋子,抖开被子,自己一脚蹬掉鞋子钻进师祖怀里,闭眼闷闷地说:“行,师祖哄我睡觉。”

师祖脸上闪过一抹无措,上次我去是石危林,他又心疼又生气,好几天不肯正面理我,逼着我不得不再三保证做什么都跟他说,他才允我上chuang。

现下轮到他,便是三言缄语。
他也似感不妥,手搭在我肩头不安地蜷着,我虽阖眼,却也感受到这份无措。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伸手将师祖的手攥进掌心,放到嘴边亲了亲:“我没生气。”
“逸儿。”师祖神色一动。
“师祖只要平安就好。”
“师祖向逸儿保证,绝无性命之忧。”
“嗯,师祖先陪逸儿睡会儿再去。”我伸手将师祖拽进怀里抱住,亲了亲他额间。

师祖悄悄抬眼,见我并无异色,才埋进我胸前:“逸儿,此地乃故友之地,可安心入睡。”
故友?这鬼城处处都是故友?真是稀奇。
“好,师祖出门要小心。”
“师祖会的。”

夜半,师祖果然出门,他小心从我怀里退出,又俯身亲了亲我,这才出门。

我压根没睡,本也想悄悄跟着出门,不料刚打开门,一枯如朽木的脸突然出现在眼前,吓得我连退几步,差点失声惊叫。

不是我胆子小,纵是我面对妖魔鬼怪好几年,可也经不住贴脸开大。

“年轻人,夜半莫要出门。”那老妪佝偻着背,手里拄着一龙头拐杖,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声音像吃了满嘴沙子一样硌人。

我还未平复被吓得乱跳的心脏,皮笑肉不笑道:“小生只是开门透透气,多谢前辈提醒。”

老妪空洞的眼睛闪过一抹绿光,缓缓道:“既如此,气也透了,年轻人还是多休息。”说完,她不给我说话的机会,皱巴巴的手一抬,我眼前的门便自动合上。

我暗道不对劲,想要再打开门,门却是一动不动,我转身推了推窗户,也是焊死般不动。

我心头一紧,招出剑,想要劈开门,一剑下去,那道门却依旧关得紧紧的,不为所动。
我不信邪般,又斩了几剑,依旧没有任何效果。

门外老妪见此,摇头不解道:“殊华这小娃娃,怎找得这般胆小如鼠,修为低下的人?”
我当然听不到老妪嫌弃我的话,一心只在要出去。

而早就安排好一切的师祖,早就到达城中最高楼鸢尾楼。

鬼城夜半寂静,广场却热闹鼎沸,一座台子置于鸢尾楼前,而鸢尾楼上每隔一刻钟,便会垂下一面新的黑旗,出现一个鲜红如血的名字,而城中也会少一个东西,人或者妖魔鬼怪。
没人有异议,脸上全是狂热。

这是鬼城历来的规矩,任何人都可以上擂台,新擂主可挑战城主,赢的人成为下一任城主,输的人下场自然是不言而喻的。

殊华无视擂台上的火热,清挺的身影直接冲进鸢尾楼,有好奇之人凑近他,被他挥手打出几里,没人看出他是如何出招,旁人只见一道洇蓝身影衣玦翻飞间,近他身之人便口吐鲜血,滚出几里,滚地不起。
一时无人敢近身。

殊华抬眼,只见悠悠瞧擂台的男人挥了挥手,便有人抬了把椅子,男人指了指椅子:“小殊华,坐。”

殊华并未所动,只拱手唤了声:“袁虎前辈,殊华此趟前来,是秉师傅遗言。”
“坐,莫要着急。”
“袁虎前辈。”

男人眯着眼盯着擂台被打的血肉模糊的虎妖,轻轻笑了笑:“小殊华,可是担心那位小娃娃?有猫老太看着,能出什么事?难不成那小娃娃还是个吃奶的,离不了人!哈哈哈哈”

殊华听此,眉头一皱,拂袖坐上高台。
男人挑了挑眉,见擂台没了气息的虎妖,懒懒道:“真是不经打,来人,拖出去给嗜血魔吃了。”

底下起哄声不断,又是一轮新的厮杀。
殊华只是微微侧了侧头,静静地看着下方擂台生si较量。

厮杀一轮又一轮,殊华等不住般,想要出言,却被男人抬手打断。
“小殊华,就这般着急那小娃娃,干嘛不请他一道过来,欣赏欣赏这精彩的演出。”

“袁虎前辈。”殊华的声音有些低,眉间也似结了冰霜。
“说几句便急了,好了好了,不逗你。”男人向身后人看了一眼,一个精致小匣就递到殊华跟前。

“此物乃千虫蛊。”
殊华并未直接接过,男人转头看他,粗犷的眉眼尽是笑意:“它可换命。”
殊华眸中一紧。
“羲竹那小子早就告诉过你,可有法子解你日后之忧,这便是法子。”

说完,男人意有所指地瞧了瞧远处,殊华面色一变,豁然起身。
“那小娃娃便是法子。”
“他虽修为不怎么样,作为容器却是极好的。”

殊华脸上血色尽褪,不可置信地将目光落到盒子上,师傅曾言,有法子逆转乾坤,却是………

男人爽朗地笑了好几声,跳下擂台前扔下一句话:“小殊华,此消息已传至天宗道,哈哈哈哈”

殊华陡然消失在原地。

而还在跟门较劲的我,丝毫不知鸢尾楼发生之事,斩了好几刀,又用了好几招术法,依旧没能把门打开,我泄气般坐回c上,心道自己的修为怎么这么低,原来还抱着得过且过的心思,现在已经是焦急无比,看来我还是得好好修炼才行。

突然,我听到门外一响。
我面露喜色,难不成是师祖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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