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顾#
巫山云

04
……

顾青裴此刻，面色惨白到几乎毫无血色，被衣袖遮挡的手指也在控制不住的发抖。

月色之下，他清晰可见，傻子的脖颈上篆刻着的图腾。

凶神恶煞长着血盆大口的血狼。

那是，血刀门的图腾。

他居然是，血刀门的人。

顾青裴只觉得呼吸困难，浑身止不住的颤抖。

他怎么会是血刀门的人，怎么会是血刀门，那个江湖最邪恶的门派的人？往日朝夕相处的画面不断的在他的脑海之中闪现着，一幕幕的几乎占据了他的大脑，让他无法接受。

谷内弟子奔走相告，周遭变得躁动不安起来。

周围杂乱的人群脚步声越发的逼近起来，顾青裴脸色难看极了，他看着在地上浑浑噩噩的人。她从台阶上面滚下去，脑袋磕破了，大片的血渍正顺着他的额角流淌着，这刺目的鲜红如刀凌迟着顾青裴的心脏，这一刻思绪万千，几乎没有任何的犹豫，直接跑上前去。

…

不过摔下十几阶的台阶，原炀的意识突然变得有些混沌。他似乎想起来了这段时间的点点滴滴，想起来他是谁，他为什么会出现在那条河里。

想起来，他到底是为了什么而活着。

他想要起来，却痛的浑身发抖，怎么挣扎都爬不起来。

他抱着头在地上蜷缩着身子，痛——

突然，有人伸手将他拽了起来，搀扶着他引导着他往前走。

原炀嗅闻到了熟悉的药草味，那是属于顾青裴的味道，是…顾青裴。他费力的想要睁开眼睛去仔细的看他，但头上的血糊进了眼睛里面，让他什么也看不见。

他只能听见顾青裴变得粗重的呼吸声，以及寒风穿梭在林间的悉索声。

原炀看不清前面的路，只是此时的画面却不知怎么的与他记忆中的重叠。那时候他也是这样在寒风中拖着重伤的身体，一直跑一直跑，呼吸的彻骨寒气灼痛着他的肺，但他不能停下，他不能死。

……幸好，他现在不再是一个人。

原炀心里面突然变得宽慰了几分，他轻唤着顾青裴的名字，想要把他的名字记下来，永远不会忘记。

猛得，顾青裴的脚步逐渐放慢下来。

大风呼啸而过着，映照着前路。

“……顾青裴。”

顾青裴看向他，被血染红的半张脸，怎么看都是那个与朝夕相处的人。可这一刻，他却觉得他和傻子之间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他们彼此向前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傻子看着他笑的很轻松，像他们平常那样。

顾青裴骤然觉得心底一紧。

原炀轻笑道，“我都记起来了，顾青裴，我——”

“噗嗤”一声，鲜血溅射到原炀的脸上，他眼底的笑意瞬息间消失殆尽，什么都不剩。

顾青裴没有听傻子说话，他此刻脑海中一片的迷茫。

谷内弟子不出片刻就要追来，若是傻子落到他们手中，即便他就是要执意要保他，信他绝不会是同血刀门那般穷凶极恶之徒，但师父与师兄都不会轻易答应，况且，他信傻子这个理由太过牵强，他必须找到最妥帖的办法。

突然，他想到什么。

他要赌一局。

他信他，信他不是血刀门那帮穷凶极恶之徒。

这些天的朝夕相处，他信他绝不会是那样的人。

从怀中抽出防身的匕首，猛的刺向胸口，溅射而出的鲜血淋在了傻子的脸上，他来不及多想，催促道，“……你走吧。”

原炀眼底暗淡无光，他欲上前想要搀扶住顾青裴，顾青裴却伸手推了他一下，似是不耐烦，“……走啊。”

顾青裴咬牙忍着胸口的钝痛，他拿捏好了分寸避开了要害，他见傻子迟迟不走，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他生怕谷内的弟子追来，于是再次催促。

原炀只觉得浑身颤抖，冬日的寒风没有哪一刻像这般彻骨寒意，连带着心脏都被撕扯着。

为什么，为什么顾青裴要让他走。

“……你不是，不是说，不会不要我……”

“……我让你走。”顾青裴因为失血过多，脸色变得惨白有些站不住，见傻子仍旧不走，于是心下一恨，将匕首抵在脖颈处，逼他，“…你还不走？”

原炀心头猛得一颤，终于忍不住低声的呜咽起来。

原来，到头来，他还是一个人。

他身上的血已经凝结了，心底的血似乎也跟着凝结了。

“……我走。”

“…以后，不要再来了。”顾青裴说。

他只能护住他这一次，以后，不，他希望他们以后不要再遇见。天机谷与血刀门，自古以来，正邪不两立，顾青裴从未想过他会是血刀门的人。

顾青裴看着傻子脚步踉跄的朝着那被雪积满的道上走着，他手上的匕首因为力气松懈掉落在地上。

或许，一开始他们就是要背道而驰的。

这段缘分，就断在此处吧。

他内心痛楚异常，再次感受到脸上的温热时，顾青裴才意识到他居然哭了。

他们再也回不去巫山了。

………

谷内的弟子片刻后赶来，见到身受重伤的顾青裴纷纷围上来，开始给他包扎伤口。

“……师兄，血刀门那个畜生居然敢伤你！”

“他往哪边去了？”

顾青裴费力的抬手指向另外一条道路，紧接着意识便陷入一片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