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民怒砍“网红树”，不是所有流量都能被沉淀为文旅生意@郑渝川

文：郑渝川

最近，陕西西安长安区魏寨街道白庙村，一棵麦田边的树受到关注。这棵独立的树与蓝天、麦田、远山形成极简而治愈的景观，被网友们称为“孤独树”，许多游客驱车前来打卡拍照。

然而，随着游客日益增多，这棵“孤独树”也给当地村民带来了困扰。今年5月底，一名村民一气之下将树冠砍断。

砍树村民说：“游客把我麦子踏了，确实没办法，我是靠庄稼吃饭，把我害成这样。”提起麦子被踩踏，她几度哽咽。

这棵“孤独树”实际位于村道一旁，站在路边即可拍摄。然而，要拍出树与秦岭同框的最佳效果，最佳拍摄位恰好在麦田内，这导致梁亚利家的庄稼被踩踏受损，原本即将进入收获期的麦田被人踩出了两条半米多宽的小道，其中一条长20米左右，另一条长10米左右。地上明显可见因踩踏而毁坏的麦子。

对砍树村民的行为，当地绝大多数村民表示理解。（6月14日央视新闻）

这件事已经是近一周前的热点了，但还是有讨论的必要。

事情引起了比较大的争议分化。有些网民认为，砍树村民没有格局，如果保留这棵“孤独树”，转化打卡游客，事实上就可以引流，当地的农业就可以升级为生态文旅农业，带来比种麦子更多的收入。

也有些网民意识到，粮田生态红线不能打破，而“孤独树”带来的流量只是一时，根本谈不上为村民创造更持续、更稳定更多收入的可能。

一棵“孤独树”，留下一张相片，或者一段视频，无非就是心境的暂时投射，如果要求打卡游客在当地停顿下来，完成消费，这并非完全不可能，但必然需要在此基础上进行一整套系统的文旅标识和意义确认，大规模地启动设施开发。而完成这一切以后，“孤独树”就成了景点，可以更长时间满足打卡的需要，但这样的文旅生意能做多大，能多久完成规划投资的回本，能为当地村民带来多少回馈，则必然打上一连串的问号。

这件事之所以值得沉淀下来的继续探讨，就是因为全国很多地方近年来都在加大对农业基础设施投资，其中包括将农业生产、农民生活、农村环境要素进行提取开发的文旅设施，发展观光、生态文旅被认为可以有效兼顾改善农村环境、提升农业开发效益、带动农民就地就业的重要方式。

但这里存在几个问题，第一，就是很多地方的农村环境等要素，存在相当程度的同质要素，比如都开发农家乐，其实分流的是所在城市的餐饮行业的客源，并没有新创造客源和消费，景观和开发模式相似的农家乐，发展层次很难提升，这类生意本身所可能带动的就业，以及能实现的投资、生意回报往往都是有限的。

第二就是与此事中的“网红树”相似的，突然走红的景观、打卡地、网红店、网红事件甚至网红农民等，这些人、地、景观的走红，让人捉摸不透，也很难原样复制，但因为事件本身往往会爆发式地带来一时流量，所以总能促使地方农业、文旅等相关部门希望将短时流量长期化，并且一而再地复制出圈的人、地、景观。为此，网红事件发生后，会带动相关的设施完善建设，地方往往会倾向于鼓励相关农户、商铺进行设施等多方面的扩容、投入。然而，等待流量耗尽，留给当事村庄、村民、商铺的往往是一地落寞。

第三就是无论是城市、城区、景区环境中的文旅，还是依托于农业生产、农民生活、农村环境提取开发的观光、生态文旅，都不可能做到均质化、同等热度。尤其是农村环境基础上的文旅开发，如前述难以破除同质化开发的套路，而且哪怕官方以及民间资本大量注入，甚至注入了一些高端艺术要素，将村庄、景观进行精致化的包装，其实也是与一直以来的农民生活、农业生产是割裂的，难以真正意义上予以融合。这样开发的文旅，其实村民更多意义上成为旁观者，很难从短时红火的旅游经济中获益，却要承担环境污染、噪声污染等各方面的代价。 http://t.cn/AXSPgtQ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