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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滕王阁序》能当护盾?
苏辞花了三天时间摸清了自己丹田里那团"文气"的底细。
这玩意儿不像灵力那样循经脉周天运转,它安安静静地盘踞在丹田正中,像一潭深水,平时不动,但只要他背诵对应的文章,潭水就会翻涌起来,按照文字蕴含的气韵转化为不同的形态。每一篇文章都是独立的,各有用处,互不冲突。唯一的限制是总量有限——他脑容量就这么大,能完整背诵的文章也就那么多,消耗了得靠重新"读"才能补充回来。
三天里他砍完竹子就钻进竹林深处,找了一处被茂密竹丛遮掩的溪涧拐角,坐在青石上翻来覆去试了七八篇。
第一篇试的是《过秦论》。"秦孝公据崤函之固,拥雍州之地……"念到"席卷天下,包举宇内"时,一股横扫六合的凌厉劲力从掌心涌出,他一掌拍在旁边的竹子上,碗口粗的竹子直接炸裂成了竹篾,碎片飞出去两三丈远,把苏辞自己都吓了一跳。
第二篇试《赤壁赋》。"纵一苇之所如,凌万顷之茫然。"脚下升起一股轻飘飘的风,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托着,脚尖一点地能窜出去三四丈远,身法飘逸得像鬼魅。他在溪涧上踩着石头来回蹦了两趟,差点摔进水里,但那种脚下生风的感觉实在叫人上瘾。
第三篇试《将进酒》。"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一股燥热从丹田炸开,涌遍四肢百骸,力量暴涨,他一拳砸在溪边一块半人高的山石上——拳头皮开肉绽,但石头也被砸出了一道裂纹。代价是念完之后浑身酸痛得像散了架,躺了小半个时辰才缓过来。
第四篇试《滕王阁序》。"豫章故郡,洪都新府。"金光浮动,字迹从纸面浮起后没有钻进他身体,而是环绕在他周身,化作一层氤氲如暮色的光雾。光雾里隐约可见飞阁流丹、落霞孤鹜的虚影,飘飘荡荡,像一件透明的纱衣披在他身上。苏辞拿竹刀戳了一下,刀尖被弹了回来,再用力,还是一样。
护盾。
苏辞眼睛亮了。他蹲在原地反复试了好几遍,《滕王阁序》的"落霞护盾"消耗文气很少,持续时间却很长,大概能维持两炷香的工夫。最重要的是,这层光雾几乎是隐形的,肉眼几乎看不出来,只在阳光斜照时才泛出一层极淡的霞色。
有了这个,他可就不只是只能被动挨打的脆皮了。
第五天傍晚,苏辞扛着三十根竹子往回走,比平时早了整整一个时辰。腿脚轻快,肩膀上的竹子捆了三捆,加起来百来斤,搁五天前他走不出五十步就得撂挑子。现在虽然也喘,但至少撑得住。
穿出竹林,沿着石板路往下走一刻钟,到了外门弟子领口粮的"伙房"。伙房是一间半露天的棚屋,前面摆着张歪腿木桌,桌后坐着一个圆滚滚的中年胖子,姓周,管外门杂役的伙食发放。周胖子面前摆着几排木碗,碗里盛着灰扑扑的灵米粥,稀得能照见人影,粥面上漂着几片菜叶,寒酸得可怜。
苏辞把竹子靠在墙边,走过去拿自己的碗。周胖子抬眼扫了他一下,胖脸上扯出个不耐烦的表情:"今天晚了,粥没了。"
苏辞看了一眼桌上还摆着的七八碗粥,没吭声。
周胖子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嘿嘿一笑:"那是给王师兄留的。王师兄今天去后山猎了只赤羽鸡,孝敬了我两条鸡腿,我不得给人留口热的?你一个砍竹子的,天天那么晚回来,饿一顿怎么了?反正你三年了也没引气入体,吃不吃都一样。"
旁边几个正喝粥的外门弟子哄笑起来。苏辞认出了其中一个,就是那天在灵根测试台下伸脚绊他的瘦高个,叫刘三,筑基一层的修为,在外门算中等偏上,平时跟着那个"王师兄"王虎混,没少欺负人。
苏辞站在原地,盯着周胖子那张油光满面的脸,嘴角动了动。
"周管事,"他说,"我的灵米,每个月被克扣了三分之一。我问过别人,外门杂役每月定额是三十斤灵米、三瓶益气丸,我拿到手的只有二十斤、两瓶。这事儿您知道吗?"
伙房里安静了一瞬。周胖子脸上的笑僵了一下,旋即又堆起来,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苏辞,东西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你说克扣,有证据吗?上个月的账册我可都记着呢,你拿了多少自己心里没数?"
"账册是您记的。"
"对啊,我记的,都记着呢。"周胖子往后一靠,肥厚的下巴叠出三层褶子,笑得不怀好意,"你要觉得有问题,去找管事刘师叔告我啊。你看刘师叔信你还是信我。"
苏辞没再说话。他看了看桌上那几碗粥,又看了看周胖子那张有恃无恐的脸,转身走了。
身后刘三的声音追过来:"哎,苏辞,你那碗粥我替你喝了啊!别浪费!"
又是一阵哄笑。
苏辞走回自己住的地方——外门杂役的集体通铺,一间大屋子塞了二十个人,被褥发霉,窗户漏风。他掀开薄被躺下去,枕着胳膊盯着发黑的房梁,心里把那篇《过秦论》的气劲又过了一遍。
第二天砍完竹子,苏辞没急着回去。他在竹林深处找了块空地,面朝一丛茂密的青竹站定,把昨天剩下的文气调出来,凝在掌心,对着那丛竹子拍出去。
掌风呼啸,扫过之处竹叶纷飞,七根竹子同时从中间折断,断口平整得像被利刃切开。苏辞收回手,看着自己掌心残留的金光,心里有了底。
第五天傍晚,他照常扛着竹子回伙房。周胖子照常坐在桌子后面,跟前摆着那几碗灰扑扑的灵米粥。刘三和几个外门弟子围在旁边,正拿他以前丢人的事取乐,说什么"第三十七次测灵根,石头直接黑了,人家测灵石都被他吓死过一回"。
苏辞把竹子放下,走到桌前,端起了自己的碗。
周胖子眼皮一抬:"今天来得早啊。粥给你留着了,喝吧。不过我得跟你说,这个月的灵米和药丸,还得晚几天发,库房那边说缺货。"
苏辞低着头喝粥,没应声。
就在这时,外面一阵脚步声,王虎回来了。这人二十出头,筑基二层,在外门杂役里算头一号,长得人高马大,满脸横肉,腰间挎着一把下品法器钢刀,走路带风。他肩上扛着一只赤羽鸡,鸡毛红得像火,已经断了气,耷拉着脑袋。
周胖子立马站了起来,堆起一脸笑:"王师兄回来了!快坐快坐,粥给您热着呢!"
王虎把赤羽鸡往地上一扔,大马金刀地坐下,端起那碗明显比别人的粥稠了好几倍的碗,喝了一口,扫了一眼旁边默默喝粥的苏辞,用脚踢了踢他捆好的竹子。
"苏辞,明天给我多砍十根。我要做一批箭杆,差的货不行,你挑粗点的,别拿那些歪瓜裂枣糊弄我。"
苏辞放下碗,抬头看着他。
王虎被他盯得有点不自在,皱了皱眉:"看什么看?让你砍就去砍,不然下个月灵米扣光。"
苏辞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说:"王师兄,我昨天砍了三十根,今天砍了三十根,都是我自己该交的份额。你要箭杆,自己去后山砍。"
伙房里瞬间安静了。
王虎端着碗的手顿住,脸上的横肉抖了一下,大概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旁边刘三先反应过来,跳起来指着苏辞的鼻子:"你他妈活腻了吧?王师兄让你干活是看得起你!你个连引气都引不了的废物,敢这么跟师兄说话?"
苏辞看着刘三戳到自己面前的食指,忽然笑了。
"刘三,"他说,"你手指头不想要了?"
刘三一愣。
苏辞抬起右手,掌心对着他,丹田里《过秦论》的文气翻涌而出,一道细如发丝的金光从掌心弹出,擦着刘三的指尖掠过,啪的一声打在他身后的柱子上,留下一个焦黑的浅坑。
刘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食指——指尖少了一截指甲盖大小的皮肉,血珠正慢慢渗出来。他愣了一瞬,然后"嗷"一嗓子缩回手,惊恐地盯着苏辞。
王虎也站了起来,手里的碗往桌上一顿,脸色沉了下来:"苏辞,你——"
苏辞已经转过来面对他。《滕王阁序》的文气应念而动,一层若有若无的霞色光雾从他周身浮现,氤氲流转,在夕阳余晖里泛出极淡的暖光。
王虎一拳砸过来。筑基二层的全力一拳,带着灵力裹挟的气劲,拳风刮得旁边几个外门弟子往后踉跄——这一拳要是砸实了,普通的炼气期弟子都得吐血。
拳头撞在苏辞身前三寸处。霞光荡漾了一下,像水面被石子击中,荡开一圈涟漪。然后弹了回去。王虎整个人被反震之力推得倒退三步,脚下踩碎了两块地砖,拳头关节咔嚓响了两声,疼得他脸都白了。
伙房里鸦雀无声。
苏辞站在原地,连一步都没退。霞光重新敛回他周身,依旧淡淡的,几乎看不见。他看着王虎惨白的脸色,又看了一眼桌旁目瞪口呆的周胖子,弯腰端起了自己那碗还没喝完的灵米粥,吹了吹热气,慢吞吞地喝了一口。
"王师兄,"他说,语气平平淡淡的,"明天我还砍三十根。你要箭杆,自己去后山砍。"
他端着碗转身走了。身后二十几个人挤在那间破棚屋里,谁都没出声。
苏辞走回通铺的路上把那碗粥喝完了。碗底还剩两粒米,他仰头倒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天边最后一线霞光从山脊上收走,暮色漫上来,远处的山峰轮廓模糊成一团剪影。
他攥了攥拳头,指尖微微发麻。刚才那一拳砸在护盾上的反震,他也吃了点力道,胸口闷闷的,但完全可以忍受。丹田里的文气消耗了大概两成,《滕王阁序》的护盾还能再用两回。
他掀开通铺的薄被躺下去,盯着漏风的窗户。外面传来伙房那边散场的嘈杂人声,有人压着嗓子讨论刚才的事,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苏辞没去听他们在说什么。
他翻了个身,从暗袋里摸出那张空白的纸——原本抄着《赤壁赋》的那张,墨迹也耗尽了,白纸一张。但他脑子里的篇目还多着呢,够用。
明天得找点真正能写字的纸。空白册子也行,树叶也行,他总不能每次都靠脑子硬背——消耗文气的同时,文字也会从载体上消失,得源源不断地补充"弹药"才行。
他合上眼,耳边是通铺此起彼伏的鼾声,还有远处山涧流水的哗哗声。丹田里那团文气像一簇小火苗,安静地烧着,温暖而踏实。
苏辞弯了弯嘴角,沉沉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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