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前在书里读庙 总觉香火氤氲里裹着半生沉郁 佛在言 到那儿去 今日踏进山门 檀气漫过来的一刻 才懂那沉郁底色里 全是世人软乎乎的惦念 我本信因果缘法 福运这事 向来参禅不说话
庙静卧在暑气里 香火闷而沉 烧香的时候 人比香灰重 香往上飘 人往下落 蒲团磨得发旧 却拖着外婆每日的祈愿 想来也都是家宅平安 三餐安稳的细碎心愿 不大 也不贪 简单地向外婆说明来意 之后 我能在她欣然的眼神里读到喜韵 但她未做过问 只轻声地讲着众佛的本领 念叨轻得像烟 散在空气里听不真切 却听得熟练 我顺着殿宇一路缓步拜过去 地藏前俯首 愿的是缘法清透 再无孽绊 千手观音座下敛眉 求的是是非远避 护佑远行 药师佛前三躬身 盼的是身无百病 体轻态盈 文殊殿里又许一分通透智慧 弥勒像前再祈一性善和 处事周妥 财神殿中却不敢贪多 只求正偏财安稳 今往后祥实 释迦牟尼佛前默祷 愿业障轻消 行事自由 心无挂碍 普贤菩萨座下借大行愿力 盼不受掣肘 所想 落地成行 果时 再立千手观音前 替许山高水远的前程 远行 异乡 有护有持 诸事顺遂 无灾无难
香头明明灭灭 细雾缠过梁枋 旁人拜的是自己的困顿与踯躅 我把另一个人的期许化作我愿 一桩桩都在佛前念了遍 莫向外求 但从心觅的道理早懂 但对另者的美好愿景 总忍不住向外多求几分圆满 看取莲花净 应知不染心 我心 映池应清舒亮展
香客往来如流 红绳系在苍劲的古树根上 一个串着一个 高挂着千百人的惦念 从前读这些求愿的故事 总觉藏着悲凉 像梅雨季的潮气 慢慢渗进骨头里 今日钉在炉前才懂 痴迷也好 看破也罢 人捧着干净的心意跪下的那一刻 本就已是疗愈
临到傍晚 我在庙里“呆”了许久 外婆来殿门接我 她站在树影里 手里拎着油纸包的包谷粑 见我许久才出也不多问原委只笑着递过来 温温的香气漫开在蓝调时风里
殿外的蝉一阵接一阵啼 把夏日的愿与缘拉得绵长 香炉里的香灰慢慢积着 燃时有光有热 有向上的祈福 燃尽了便轻得能被风带走 可那些燃着的时刻 那些藏在烟火里的悲欢与惦念 终究是真实过的 像这庙里的香火 一代又一代 从来没断过 外婆的念怀 也在飘起的物粒里恒久
生活本就是在浮沉里寻微光 如是 木心言 生活最好的状态是冷冷清清地风风火火 常读常新 其云雀在我心叫了几整年 不被执念裹挟 不被贪嗔障目 接纳无常 也守住真心 一切有为法 如梦幻泡影 得之我命 失之我幸 而我此刻捧着的 是比得失更重的 一份清清白白的盼望 一份 清清白白的 盼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