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脏支架术后肾功能下降引发医患纠纷:一场被误解的手术代价
天津大学泰达医院 李青
近日我科收治了一名外地患者,是位70岁的老年女性,心脏支架术后,血肌酐升高、全身不适,家属认为是医疗过失,与收治的心血管医院产生医患纠纷,后续转入我科接受专项诊疗。
这名老人有近20年的高血压病史,最高血压曾达200mmHg,长期血压管控不佳。11年前曾因急性心梗做过心脏冠脉支架,1个月前再次突发心梗,紧急就诊心血管医院,影像学检查提示冠状动脉多支重度狭窄,为保住生命,医生为其二次植入冠脉支架,成功解除了致命性心脏缺血的风险。
手术保住了患者性命,但术后患者血肌酐指标持续性升高,伴随周身乏力、反复腹痛等不适症状。家属将肾功能损伤、躯体不适全部归因为手术医疗失误,认定属于医疗事故,就此与心血管医院产生纠纷。
患者转入我科后,我们详细检查发现,血肌酐243μmol/L,肾功能明确受损;尿微量蛋白指标异常;肾脏影像学提示肾脏轻度萎缩、肾皮质回声增强,全身动脉广泛硬化狭窄。
为排查腹痛、乏力等原因,我科完善腹部CT、胃肠镜等检查,结果未见腹腔、胃肠道器质性病变,排除脏器病变引发躯体疼痛的可能。
首先,家属的不满可以理解。站在家属的角度,这份不满与焦虑可以理解。家人忍着病痛、花钱住院做手术,初衷只有一个:留住老人性命,让老人少遭罪。可手术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非但没能好转,反而查出肾脏受损,老人整日浑身发软、腹部疼痛,对不懂医学的家人而言,自然而然会认定是医疗失误,心生质疑、讨要说法。
但是,作为救治着,医生却很委屈。二次心梗属于极高危致命急症,当时患者冠脉多支堵塞,若不紧急植入支架,患者随时会心跳骤停,支架手术是唯一救命手段。而介入术后血肌酐升高,是血管介入手术常见的并发症,世上没有零风险、零副作用的医疗操作。救治了患者,不但没有得到感激,反而招惹了麻烦。
就这个病例,我先科普一下支架术后常见的造影剂肾病。
血管造影检查,以及冠脉支架、脑血管支架、下肢及肾动脉支架手术等,还有增强CT检查,术中均需使用含碘造影剂。该类药物属于晶体制剂,代谢全程依靠肾脏排出,某种情况下会损伤肾小管,进而引发血肌酐升高、肾功能一过性下降,这种情况叫对比剂肾病,也叫造影剂肾病。
这也是医院介入手术、血管造影、增强CT之前必查肾功能的主要原因;也是临床医生,对基础肾功能较差患者慎做介入及增强造影检查的根本缘由,目的就是规避造影剂诱发的肾损伤风险。
不过,大众也无需过度恐慌该类肾病:肾功能完全正常人群,术前术后足量饮水加速药剂代谢,基本不会诱发肾损伤;造影剂造成的损伤为肾小管损伤,而非不可逆等肾小球损伤,绝大多数轻症患者,停药调养后肾功能可逐步回落至术前基线水平,损伤具备可逆性。但肾功能不好的人,使用造影机后恢复的就相对比较困难。
这位老人有二十年的高血压,平时血压控制的又不好,高血压不止引发了冠心病、心梗,也造成全身性动脉粥样硬化,同时引发高血压性肾病,术前肾脏已出现萎缩、皮质病变,肾功能本身存在不可逆损伤。本次介入使用的造影剂,只是加速肾功能下滑的外部诱因,并非肾损伤根源。
这个案例还有一个复杂之处,就是该患者还同时合并有焦虑症,躯体化焦虑障碍,这种焦虑主要表现为主观浑身不适、心慌憋气、全身哪都不舒服,但全套影像学、化验检查,又查不出对应器质性病变。
术后肌酐升高的负面结果,进一步加重老人焦虑情绪,放大躯体疼痛感,让不适症状成倍加剧,最终让家属笃定:所有病痛都是手术医疗事故导致的。
我科针对性给予降压、保肾、抗焦虑等联合治疗,同时逐条向家属拆解病史、肾病机制、手术必要性、躯体化病症原理,全方位科普答疑,彻底消解家属误会。后续患者躯体不适大幅缓解,肾功能逐步稳定,家属认可诊疗逻辑,满意办理出院。
有一种行为叫紧急避险,是指为规避致死、重度致残等重大伤害,不得已造成轻微次生损伤的行为,这类行为是受到法律包容与保护的。
急性心梗急诊支架手术,本质就是医疗层面的紧急避险:以极小概率、可控可逆的肾损伤风险,换取保命生机。
人心都是相互的,如若大众一味追责救命手术的次生并发症,一次次救命手术换来纠纷,只会逼得医生越来越保守,开启防御性医疗。往后再遇上肾功能不好的心梗危重老人,有些医生会不敢放手施救、甚至保守观望、委婉推诿。
到那时候,面对命悬一线的亲人,没有医生敢冒险救人,真正承受悲剧、追悔莫及的,还是每一个普通家庭。
医生从没想过让病人白遭罪,每一台急诊手术背后,都是赌上责任的全力相救。多一份医学理解,少一份对立猜忌,医患彼此包容,危难之时,才有人敢伸手救我们的家人。http://t.cn/AXiqL5DZ#微博健康公开课##全民健康素养提升##听医生的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