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带孩子们去广东美术馆看了关山月展和“其命维新”百年陈列展。不用预约不用门票,特好看。
好多都是以前小学课本上的插图呀。尤其是鲁迅先生画像,画家汤小铭在1972年画成的,近距离真迹跟在课本上看到感觉还是不一样的,挺震撼的。
关山月是以前兰姐姐告诉我的,她说徐锦江是他的关门弟子,徐锦江是香港演员里很独特的存在,浓眉大眼的艳星呢,竟然是个画家。看到了关山月的《绿色长征》,没有看到他最厉害的那幅《江山如此多娇》,看到了不争春的傲雪红梅,还有其他一些岭南特色的作品。
厉害的画,作者已经完成了一半,另一半得由读者完成。那种崇高的圣光式的精神很难从我眼睛里抽取出来。所以我来回看,对着时间线19721973,那一幅长城内外尽朝晖,画成于1974年。集体记忆是个很主观的词汇。1974年哪个层面哪个地方的头顶能尽朝晖呢?
不知道。我以为1978,1979年才看到朝晖。像陈丹青西藏组画那样,此前的世界,是乌乌图图的。
有一副很小的画,名叫黄洋界。作者是杨秋人。整个画面又中又西,完全看不出他在哪儿使的劲儿。它是油画,又好像能看出点中国画的用色,那种宋画蓝绿。黄洋界在当时的政治环境上是圣地,杨秋人整个画面没有那种圣,反而是历历青山的平静。这个气度真了不起。而且画不大,40cm*60cm,很收敛的尺寸。
那本《如何参观美术馆》里说:“自然或许是永恒的,但油画布上呈现风景的方式,却总会反映出艺术家所处时代的主流观念。风景画家站在历史的某个点上,他精心描摹的每一棵树、每一块石头、每一只动物,都反映出当时的主流美学观念。”这个杨秋人不主流,他有点躲着主流的意思。
歌功颂德大时代大潮流的画,最要紧的就是大,两米三米那么腾空而起,让人敬仰。它这么小,像是临时起意的一副写生作品,犹如巴菲特在KFC临时点了一份炸鸡。
看到了林镛的《百万雄狮过大江》,三米长,直抵人心。后面就看到很多脸谱式的,春风吹战鼓擂的作品。还有很多小学课本上的插图。这么一看,我们接受的审美教育不差。小学课本上的画,都是省级美术馆百年陈列展里的,也就是过了百年,主流的视觉证据,经得起学院派审定,打开门让普通民众看。大家互认,形成民族共识。
我外公讲过激流10年的记忆,他作为不识字的贫下中农,他被人怂恿可以造反,但他的拳头和扁担下,从来没有伤过人。欣赏家国作品需要一点点背景知识,我知识还不够多,好多看不明白。
看到了黄永玉《无愁河的浪荡汉子》中提及的黄新波,少年黄永玉描摹过黄新波的版画。特别左翼,鲁迅亲授,强悍的战斗风格。看得好过瘾。看到了鲁迅去世10天前的照片,伟大的人,去世前没有天启的伟大,只是日常的样子。
馆方设了一个小小的数字展厅,把百年画作用ai做成了视频。时代的笔触好像流动起来了,从这一副到下一副,画家之间波浪一样,你簇我,我探着你,这样相互激发似的。
可是画画最专横的地方,就在于每一笔画都是决断的凝固。不能改,不能再享受第二次的地球重力,画的力度和体积是既定的,是策展人让他们流动起来,而已。这是策展人的创作。
画展免费,我还想再去看一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