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王山俯瞰记
驻足黑王山腰,麦积城便在脚下铺展开来。
头顶是一片湛蓝,蓝得透亮,蓝得深邃,像一匹刚浣洗过的素蓝锦缎,从头顶一直铺向天际尽头。白云是锦缎上落的雪,朵朵蓬松舒卷,或如堆棉,或如奔骥,或如卧佛安闲,顺着风势缓缓游走,在大地投下片片流动的清荫。日光穿破云隙,泻下万缕金辉,把天地间裁出明暗错落的肌理,恍若一盘无垠的棋局,流云便是那从容起落的棋子。
身前是层层叠叠的绿,从山脚一直涌到身侧。洋槐掌状的叶片在风里轻颤,翻出银白的叶背,像千万面细碎的小镜,晃着碎银似的日光;松柏攒着密实的针叶,浓黑如凝墨,溽热里漫出淡远的松脂香;更有不知名的灌丛与野草,沾着端午新雨的潮气,铆着劲儿向上拔节,绿得鲜亮欲滴,叶尖垂着的露珠滚来滚去,像撒了一地碎钻。这满目的绿,像一袭厚软的绒毯,把黑王山裹得温润严实,风一过,便漾开层层叠叠的碧浪。
眼底的麦积城区,楼宇鳞次栉比,像一片灰色的森林,从渭河河谷一直铺到陇山山麓。落成的楼宇立着玻璃幕墙,日光下亮得澄澈,把云天翠岭都收进窗棂,盛着一个个迷你的山河;在建的工地上,塔吊长臂缓缓划动,像沉默的笔者,在城市天际线写着生长的诗行。路网纵横如织,把城郭划成规整的街巷,车流在其间缓缓流淌,像河流般淌过鲜活的烟火气。间或闪出一片开阔的绿意,是广场,是游园,是城市留出来的呼吸口,装着市井里的闲逸时光。
远处是陇山余脉,层峦叠嶂,黛色的山脊在天际线起伏蜿蜒,像一条静卧的苍龙,自西向东守着这片古老的河谷。山脊上隐约立着白色的风轮,像素衣的守望者,在山巅静立,风叶悠悠转着,嗡鸣轻得像大地的脉搏。山与天的边际慢慢晕开,黛青褪成浅蓝,浅蓝融于长空,山色、云影、天光缠在一起,分不清边界,整幅天地都浸在这无边的蓝与绿里。
风从渭河的方向吹来,裹着河谷的湿润清凉,混着艾草的清苦、洋槐的甜香,还有雨后泥土的鲜气。它擦过身侧的林叶,沙沙声漫山而起,像千万只细掌轻拍,应和着风的脚步;它掠过城郭的楼宇,玻璃幕墙漾开轻颤,低低的嗡鸣是城市平稳的吐纳;它漫过远处的山脊,山巅的风轮便转得更从容,像悠然的牧人,在山顶放牧着流云,也数着悠悠的光阴。
云影在城郭上缓缓挪移。方才还浸在日光里的楼宇,倏忽落进浓荫,沉成深灰的色调,像陷入沉思;方才还隐在阴影里的长街,转眼被天光擦亮,泛着银亮的光,像一条淌着碎金的河。明与暗的交替无声流转,像一场静默的舞蹈,在城市的肌理间起落,又像天地的呼吸,让整座城在明暗更迭里,藏着鲜活的律动。
日光从云隙里倾泻而下,凝成道道金色光柱,像舞台上的追光,忽而落在一片楼宇上,忽而扫过一条长街,忽而停在一座桥上。被照亮的地方鲜亮温暖,像在天地间独自发光;隐在阴影里的角落沉静深邃,在静默里积蓄着力量,等着下一束天光的照拂。
这便是黑王山下的麦积城,便是我们生长的土地。身前的翠色是生机,是自然的馈赠;眼底的城郭是烟火,是人间的创造;远处的青山是底色,是岁月的沉淀。长天在上,流云漫行,风过林梢,城卧河谷,城市在明暗中呼吸,山峦在岁月里守望。我们站在山腰间看风景,也成了这山河长卷里的一抹颜色。
山风渐渐劲了,吹得草木俯身,衣袂翻飞。天边的云团慢慢聚拢,像潮水般从天际压过来,带着山雨欲来的气息。可脚下的麦积城依旧安安稳稳,从容沉静,像一位见惯风波的故人,任云来云去,自守着一份平和。它知道雨落总会雨停,云聚终有云散,这片土地会一直在这里,等下一个晴日,等阳光重新洒满山野。
这是这座城的气质,也是这片陇右土地的品格。不疾不徐,不卑不亢,在时代的潮声里,按着自己的步调往前走。它知道世事总在更迭,可长天会再蓝,流云会再悠,草木会再荣,世世代代生活在这里的人,依旧会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烟火相传,生生不息。
此刻日光正暖,流云正闲,山风正凉。我们立在黑王山半腰,望着脚下的麦积城,望着这片深爱的土地。心底没有壮阔的言辞,只有一份平实的感动——为山河壮阔,为城郭烟火,为岁月安宁,为这平凡日常里,所有珍贵的点滴。
愿长天常蓝,流云常闲,青山常绿,城郭长安。愿我们都能在这片土地上,安守本心,认真生活,把平凡的日子,过得饱满而踏实。 http://t.cn/A6vzUq1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