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枝春 第十九章#花邪#
几天以来,我一直在思考老痒这件事与小花的联系。我脑子里有一些零碎的想法,但没有彻底串起来。
我忍不住反复回想在秦岭的那次经历,时隔多年,我一想起当时那种汗毛倒竖、头皮发麻的恐惧感,还是非常真切。
当时,我一路上都觉得老痒没跟我说实话,但又找不到一个具体的漏洞。但被砸进那个山洞之前,我都没往其他方向想。现在回想起来,一开始他不叫我进那个洞,后来我被砸进去了,他又问我是不是发现了什么东西——
想必他当时是有点破罐子破摔的,知道我进了洞,早晚会看见解子扬的尸体,所以上来就问我,发现什么了没?在当时那种境况下,我的肾上腺素狂飙,很多细节来不及细想。现在闭上眼睛,我忍不住开始怀疑:难道真正的老痒会对我开枪?
一个被物质化出来的复制体,和原来的那个人究竟还算不算同一个人呢?如果不算,他们的DNA是一模一样的,堪比克隆技术。如果算,老痒当年脱口而出的话我还记得,他说:你怎么不说他是我物质化出来的呢?谁知道呢,我和他一模一样,谁知道是哪个先哪个后。
我当时快要被这话气死,觉得简直是岂有此理,现在脑子里开始反复想当时这个“老痒”对我说的话,我把他激怒后,他说:老子就是老痒,你和他是一路货色,那就怪不得我了。
我忽然琢磨出来一些细思极恐的、被我忽略的内容。
老痒当时说的这个“他”,我理解的是指那个死去的、真正的老痒,“一路货色”是骂我不承认他是老痒。
后来老痒给我的那封来信上,也表达了类似的内容。他说他被复制出来之后,潜意识不承认洞内的那个才是真正的本我,太害怕,所以才把那里炸了。
当时我非常心酸,就没有再想下去。现在的我再复盘,对这话并不十分相信。
也许复制体出现的那一刻起,他就对本我起了杀心。我觉得老痒性格变了,其实是复制体到底不是本我,他天然带有对本我的攻击性——以此来维护自己存在的合理合法。
可是小花不一样,解雨臣对小花并没有攻击性。而且他们只同步了一部分记忆。
最重要的是,如果解雨臣想对小花下手,那么他至今可能已经错过了无数次机会。闷油瓶和黑瞎子不可能一无所觉。
我心里乱糟糟的。需要直觉帮我,但目前为止它没有被触发。
二叔的电话很快就跟了过来。我离开杭州的那天他就知道了,晾了我一个周,其实就是默许了。我在电话里和二叔说好话,二叔果然问起了老痒的事。
我把近况讲了一遍,心想,二叔应该是知道大概的。但细节可能不太好说,事情截止到现在,解雨臣还没有和二叔真正碰过面。以前小花这边的消息和二叔都是互通的,但是现在不好说。
我于是详细说了一遍,并把瘦金体字迹的事情告诉了二叔。
我拿捏不准他的态度,有点破罐子破摔的意味,想着,如果说这个级别的人谁能帮我的话,也只有二叔了。
二叔听完,顿了一会,说出了和小花差不多的话,让我静观其变,不要轻举妄动,他那边有消息会告诉我,又叫我注意和解雨臣交往的尺度——这么多年来,我第一次听见二叔把这种话挑明。
他几乎从来没有教导我如何和九门中的这一代人相处,小花是这样,秀秀也是这样。
我打了个哈哈,笑着圆过去,心里知道以二叔的城府,百分之百是不信任这个解雨臣的,没有行动应该是还在观望。
这样想着,我发现自己又开始焦虑。我自己能察觉到,自己的状态不太好。我提不起精神来去调查整件事,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在四合院里躺着,思考各种各样的哲学命题。我对生意不感兴趣,偶尔回复一下长沙狗场的消息,小事都推给王盟。
解雨臣察觉到了我的变化,他经常会抽出时间来陪我待着,他来了,我就有一句每一句地和他聊着。对小花我则下意识地回避了这种情况,实在不想他隔着时差操心我的情绪问题。
这天下午,解雨臣叫我一起出门,他自己开车,开到什刹海附近,叫我一起下车走走。我跟着他走,没有看路,也不关心我们的目的地。这种放松方式很小花。
工作日,人很少,零星开着几个酒吧,都关着门,还没到开业时间。现在是深秋,正是北京一年之中最美的时间点之一,附近的巷子口多种银杏,风一吹,纷纷扬扬,很是好看。
解雨臣没说话,好像我们只是散步,路过银锭桥的时候,他停下,胳膊搭在石栏上,说:“我十七岁的时候,喜欢来这边散步。这里风景很好,往西可以看到西山日落。”
“这是北京有名的景点了吧,”我说,“你那时候就这么有情趣了?”
解雨臣笑了一下,示意我继续跟他走。
走着走着,我就有一种熟悉的感觉。我的大脑在我意识到之前就开始提醒我:这地方我来过。
再一抬头,我看见了“南锣鼓巷”的路牌。
再向前走,就是那家咖啡馆。我太熟悉这个地方了。
我去看解雨臣,他还在向前走,抬头看着这家咖啡馆。咖啡馆有两层,当年我和小花就是在二层的包厢。
这地方我曾无数次梦见,所以一下就认出来了。
“以前这里有一家咖啡馆。”解雨臣说,“不是这家,招牌换了,估计老板也换了。”
我不知道解雨臣是什么时候开始和当年的咖啡馆老板娘熟识的。这家咖啡馆的确换人了,至少不是我和小花去的那一家。
“进去看看吗?”我说,“喝一杯?”
解雨臣点了点头,我们一前一后走进去。门上挂了铃铛,听到声音,一个小姑娘从吧台抬起头:“两位吗?可以楼上请。”
“有包厢吗?”解雨臣问。
“楼上包厢都空着,”小姑娘说,“都可以选,选好了可以按铃喊服务员点单。”
我和解雨臣一前一后走上去,挑了个能看到街景的位置,我习惯性地把窗帘拉上一半,挡住我和解雨臣,这样从外面很难看到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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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于 北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