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熊的小姑说表哥住进了icu,医生委婉地告诉她,即使救回来也是植物人,俩老年事已高,并没有继续花费人力物力维系生命体征的必要。更何况,小姑父抢救数次,也是随时随地要撒手西去的人了。
小姑在电话里边哭边说,我只想要医生无论如何都要救他,哪怕是植物人,只要他还活着。
我默然,表哥是金牛座,应该五月份才过完四十四岁的生日。
我十几,二十岁的时候,大熊总带我去小姑家玩,我爱吃小龙虾,每回去之前他们总会提前买很多备着。记不清是哪一年的夏天,表哥带我们出去下馆子,吃完不知道谁提议去东湖夜游。表哥带着他前妻,🐻带着我,一人骑一辆摩托车。夏夜的风很清爽,有湖水的味道。我记得晚风吹过我的头发,一路墨绿色的树枝快速地从身边掠过,漫天的星星撒在头顶。小时候总以为人生会永远停留,到现在才知道,人生是不断的失去:失去执念、失去旧时光、失去年少的欢喜、失去至亲挚爱、直到最后失去自己。
今天去了医院,小姑消瘦了很多,她红着眼眶,紧紧握着我的手,像对我说,又像喃喃自语:医生叫我们放弃,我怎么能放弃?你说,我怎么能?我也见到了小姑父,他原本清秀的脸,此刻苍白得像一张纸。他安慰小姑:你要先顾好自己,什么都别管,命该如此,能有什么法子?
姑父坐我旁边,一次一次给孙女打电话,希望她能来见最后一面,电话里听起来似有难处。姑父说,我给你们买高铁票,北京到武汉很快的。大熊别过头去,哼了一声,随即小声跟我说:这女儿养着有什么用处?我不置可否,也没说什么。表哥一生顺遂无忧,二婚二离,活着,尚有父母为其鞍前马后,尽心尽力,而我跟大熊,如果有这一天,恐怕什么都没有。
所以活着的意义到底是什么呢?匆匆来,匆匆去。 得失离合皆虚妄,再好的日子、再亲的人,终究留不住,到底不如赤条条来去无牵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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