旗雨熠
26-06-20 07:56 微博认证:江苏财经职业技术学院

#云熠星河[超话]# 🌌#云旗郝熠然#

第三章 · 代码与心理学(本故事纯属虚构,人设虚构)

云旗发现,郝熠然这个人像阳光一样,会莫名其妙地出现在他周围。

不是刻意的那种。至少看起来不是刻意的。

周三的心理健康中心驻点变成了每周一次,郝熠然总在计算机学院实验楼的一楼大厅。周四下午的公共选修课《认知心理学基础》,云旗选了这门课是因为学分好拿,而郝熠然恰好坐在他前面两排。周五傍晚的食堂,云旗习惯在那个时间点去吃人少的“错峰晚饭”,而郝熠然端着一碗面坐到了他对面,说了一句“这边光线好,方便看路”,然后就自然地开始吃面,好像他们约好了一样。

云旗想发火,但找不到发火的理由。

因为郝熠然从来没有做过任何越界的事。他没有问“你眼睛怎么样了”,没有主动搀扶,没有在食堂里帮他端盘子,甚至没有刻意放慢脚步等他。他只是出现在那里,用那种不紧不慢的、温水一样的方式存在着。

这让云旗想起一个词:耐受。

在心理学上,耐受指的是生物体对某种刺激的敏感度逐渐下降的过程。但郝熠然的存在对他的影响似乎是反着的——不是敏感度下降,而是敏感度上升。每次看到那个模糊的浅色人影出现在视野边缘,他的心跳就会产生一个不易察觉的加速,然后他需要用意志力把这个加速度压回去。

周五,傍晚六点十分,第三食堂。

云旗的餐盘里是一碗西红柿鸡蛋面和一碟凉拌黄瓜。他把餐盘放在桌上,习惯性地用左手沿着桌边摸了一下,确认桌子的边界在哪里。

“你今天吃得好素。”

郝熠然的声音从对面传来。他已经坐下了,面前是一碗看着就很辣的牛肉面,红油浮在汤面上,像一层燃烧的云。

“我对肉的质地有要求。”云旗说。

“什么要求?”

“煮得不好的不吃。”

郝熠然用筷子挑了一根面吹了吹,送进嘴里,咀嚼了几口,然后忽然笑了。

“你在笑什么?”云旗皱眉。

“我在想,你这个人说话很有意思。你说‘对肉的质地有要求’,但你不说‘我眼睛不好,看不清楚肉好不好’。你用了一个很中性的表达,把问题从‘缺陷’转移到了‘品味’。”

云旗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你这是在做案例分析吗?”他的语气冷了两度,“把我当你的心理咨询练习对象?”

“不是。”郝熠然很干脆地否认了,“我是想说,你很擅长这件事——用语言给自己造一个盔甲。‘对肉的质地有要求’比‘我看不清肉’安全得多,前者让人把你当成一个有品位的挑剔者,后者让人想照顾你。你不想被照顾,所以你选择了前者。很聪明的策略。”

云旗放下了筷子。

“你分析完了吗?我可以吃饭了吗?”

郝熠然没有道歉,也没有解释。他只是把碗里的牛肉夹了一块,放到了云旗的碟子里。

“你干什么?”云旗的声音带上了一点戒备。

“这家的牛肉炖得很烂,不用看也能吃。你用筷子戳一下就知道,它一碰就散,没有筋膜,是好的那种质地。”

云旗盯着碟子里那块模糊的深色物体,沉默了几秒。

他用筷子戳了一下。牛肉确实很软,筷子尖陷进去,没有遇到那种令人厌恶的韧性。

他把牛肉送进嘴里。

味道很好。

“怎么样?”郝熠然问。

“还行。”

“你上次说‘还行’的时候是说食堂二楼的糖醋排骨,结果你把一整盘都吃完了。”

“你什么时候看到我吃糖醋排骨了?”

“上周五,你坐角落里,以为没人看到你。”

云旗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因为他确实以为没人看到他。他选那个角落的位置就是因为那个位置背光,他看不清别人,别人也应该看不清他。但郝熠然看到了,还在他没有注意到的情况下观察了他。

这个人到底什么时候在看他?

“你让我有点不舒服。”云旗说。

郝熠然放下筷子,认真地看向他。“因为我在注意你?”

“因为你注意我的方式让我觉得你在研究我。像研究一个样本。”

“如果我说不是呢?”

“那是什么?”

郝熠然靠在椅背上,想了想该怎么措辞。食堂的灯管在他头顶嗡嗡作响,光晕在他的轮廓上镀了一层暖黄色的边。云旗看着这个模糊的轮廓,忽然意识到自己正在努力地试图看清他的表情——不是因为不看清会有危险,而是因为想知道他在想什么。

这是一个危险的念头。

“我注意你,”郝熠然慢慢地说,“是因为你让我觉得熟悉。”

“熟悉?”

“你身上有一种……怎么说呢,一种很用力地在拒绝世界,但其实很想被世界看到的状态。我见过这种状态。”

“在你哥身上。”

郝熠然的表情变了。不是被戳穿秘密的那种慌张,而是一种很轻的、淡淡的意外。“你怎么知道的?”

“你上次提到过‘我哥的眼镜’。”云旗说,“你当时说‘我哥说这个牌子的镜架耐用’,你没注意到你自己说了什么。”

郝熠然看着他,安静了足足五秒钟。

“你比我以为的更能听到别人说的话。”郝熠然说,声音比之前轻了一点,“不是听到声音,是听到话后面的东西。”

“你也是。”云旗说。

三个字,很短,但说出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声音变得柔软了。不是刻意的柔软,是那种被什么东西触动了之后、身体的防御系统还没来得及启动时的真实声音。

他赶紧低下头,开始吃面。西红柿鸡蛋面的温度刚刚好,酸酸甜甜的,掩盖了他嘴里忽然涌上来的那一阵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沉默。

郝熠然也没有再说话。

两个人就这样对坐着吃完了一顿饭。食堂里人来人往,嘈杂得像一锅煮沸的粥,但他们那一小方桌子像是被什么透明的罩子罩住了,安静、温热、安全。

吃完饭后,郝熠然站起来收拾餐盘。

“我来。”云旗说。

“你坐着,我去倒。”郝熠然已经端起了两个餐盘。

“我说了——”

“云旗。”郝熠然叫他的名字,不是那种命令式的语气,甚至算不上坚持,只是很平常地说,“你不需要在每个小事上都证明你不需要帮助。有时候让别人帮忙是一种能力,不是示弱。”

云旗的手停在半空中。

郝熠然端着餐盘走了。

云旗坐在原位,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了几下。他的手指下面是桌面上一道浅浅的刻痕,不知道是哪个无聊的人用小刀划的。他用指尖描摹着那道刻痕的形状,一条不规则的曲线,像心电图,也像一条没有尽头的路。

郝熠然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杯水。他把水放在云旗面前,杯子的位置准确地放在了云旗右手边十厘米的地方——这个距离是云旗伸手最舒服的范围。

云旗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他不想注意到,但他还是注意到了。

“你这个习惯是学来的还是天生的?”云旗问。

“什么习惯?”

“你放东西的位置。杯子放在右手边十厘米,餐盘放在左手边二十厘米,每次都是差不多的距离。不是巧合。”

郝熠然坐下来,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我哥有焦虑症,发作的时候视线会变得很窄,看东西会变形。医生说,环境的一致性对缓解他的症状有帮助。所以我从十五岁开始就养成了一个习惯——把每样东西放在该放的位置,放在他能预期到的地方。”

“你给你哥当了很多年看护。”

“不是看护,是……”郝熠然斟酌了一下用词,“是旁边的人。就是,在他旁边待着,不说话也行的那种旁边的人。”

“所以你学心理学是因为你哥。”

“一部分原因。另一部分原因是我自己。”郝熠然的目光落在桌面上,像是在看什么很远的东西,“我青春期的时候有一段时间很糟糕,不知道怎么和他相处。我想帮他,但每次都说错话,做错事。后来我发现,如果你不知道怎么帮助一个人,最好的方式不是拼命想办法,而是去学习怎么理解他。”

云旗端起那杯水,喝了一口。是温水,不烫不凉,刚好是能入口的温度。

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你刚才说,每次都说错话,做错事。你做了什么?”

郝熠然沉默了一会儿。食堂里的人越来越少了,广播里在放一首很老很老的歌,声音沙沙的,像是从收音机里传出来的。

“我跟他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郝熠然说,“我说了很多次,每次他一难受我就说。后来有一天他忽然爆发了,把床头的水杯砸在地上,问我‘你怎么知道会好起来的?你是上帝吗?’”

云旗没说话。

“那之后我才明白,”郝熠然的声音很低,“有些话你以为是在安慰人,其实是在否定对方的感受。‘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听起来是正面的,但它背后的意思是‘你现在感受到的痛苦是不值得的,因为它会过去’。你真正想说的其实不是‘会好的’,而是‘我在,我看到了你的痛苦,我接受它存在’。”

食堂的灯关了一半。收拾卫生的阿姨已经开始拖地了,拖把划过地面发出湿漉漉的声响。

云旗站起来。

“我该回去了。”他说。

郝熠然也站起来。“我送你?”

“不用。我自己认得路。”

云旗走了两步,停下来。

他的左手插在口袋里,攥着那张校园卡,指腹摩挲着卡面上凹凸不平的字迹。他在犹豫一件事,一种很少发生在他身上的状态——他通常不会犹豫,他会直接做决定,或者直接不做决定。

“郝熠然。”他叫了一声。

“嗯?”

“你哥现在好点了吗?”

郝熠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笑意的,但那种笑意不是轻松,是一种经过了很长很长的时间之后沉淀下来的平静。

“好多了。他在读研究生,学的是特殊教育。他说他想帮更多的人。”

云旗点了点头,然后走进了半明半暗的走廊里。

他的右手还握着那个杯子的温度。

温水的温度,三十六七度,接近体温,所以不会有任何不适感。

就像郝熠然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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