泊里
26-06-19 23:44

菈妮在一个雷雨夜开车到梅琳娜家楼下,很经典的老旧公寓楼,路边会随机刷新醉鬼、毒虫和命苦社畜,不过暴雨把一切还能动弹的生物驱赶,目之所及见不到活人,连路灯都奄奄一息。菈妮找了半天才寻到一个逼仄的角落停车,她关闭车载音响,开门,撑伞,探身出去,然后一脚踩进了深水坑。掺着泥沙的水流迅速浸湿了昂贵的皮鞋,狂风袭来,挟着雨滴拍了她一脸。
于是梅琳娜开门见到一个脸上怨气很重、身上雨水也很重的人,她没预料到会有访客,因此愣了一下才让开道:“你怎么来了?是昨天委托的事没讲清楚吗?”
“你什么时候才能考虑换个地方住?我开车开了一个小时才找到这个地方。”
菈妮心情很糟糕地把伞留在门口,她发誓下次再也不带生意伙伴的宣传伞出门,它在雨里发挥的作用有且仅有被风吹飞,今晚之后她的大衣估计是再也穿不了了。好在怀里的纸盒安然无恙,她换了鞋,进屋,把盒子搁在流理台上,随后又脱下外套,在置衣架边找了一个空位挂好。这间公寓并不大,一眼就差不多可以扫完,菈妮瞥见电视机下的柜子摆着几本书名相当长的厚书,还有一排肯x基套餐赠送的联名玩具,梅琳娜甚至按照归属的作品给它们分了类。虽然设施陈旧,但房里的所有东西都被整理得井井有条,透着相当稳定的秩序感。
“这里的租金很便宜,通勤也相对方便。”梅琳娜看着这人很不见外地就走进来了,架势仿佛某种巡视领地的大型动物,她没有赶客的习惯,因此只是叹了口气,合上门,跟着走到流理台旁,目光落在纸盒上,“里面是什么?”
菈妮笑眯眯在盒边一摊手:“生日蛋糕。我找人定做的,保证跟你尝过的味道都不一样。打开看看?”
梅琳娜很慢地眨了一下眼。玛莉卡几乎没管过她,她记事许多年才听闻生日的概念,但周围人都不提这件事,她便也从没有庆生的习惯。不过她没把这话说出口,只是在对面人的注视下拆开了纸盒,里边确实是一块相当漂亮的蛋糕,传递出的信息中“我很美味”和“我很贵”各自占了一半的比例。梅琳娜闻到浓郁却不会过于甜腻的奶油香。
“我今晚翘了一个商业酒会跑来这里。”菈妮说,摆出一副等待夸奖的姿态,“所以我要听点好听的。”
两个人在沉默中对视片刻,梅琳娜说:“……谢谢。”
“算了,当我没说吧。”菈妮忍回一个白眼,她也确实没指望对面这人能讲出什么,只埋头继续把蜡烛盒拆开,瞄准方位,把一个小小的26放到蛋糕中央,随即拿打火机点燃,打发梅琳娜去干活,“你负责关灯。”
梅琳娜依言照做,灯一灭彻然的黑就降下来,暴雨夜中只有蛋糕上一星火苗闪烁,菈妮等她回到流理台前,才唱起了祝福的歌曲,声音出人意料的好听。接下来应当是许愿的时刻,但活到人生的第二十六个年头,她还是头一回拥有一个愿望的权力,梅琳娜一时竟想不出她还想要什么,只是凝望着摇曳的光,有一点莫名的很柔软的心绪飘上来。她后知后觉地思索,所以过生日就是这样一件让人高兴的事吗?
她最后也没有许下愿望,因为菈妮把生日歌唱了两遍还没等到她吹蜡烛,很无语地敲了敲流理台,说再不吹小心火就灭了。于是她想,没关系,即使这次没能想出来,或许……或许还可以有下一次。梅琳娜俯低身,吹灭了蜡烛。
然后两个人就发现公寓断电了。雷暴肆虐,雨声张狂,她们在黑暗中面面相觑,菈妮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说没办法,先这样凑合吧。我要蛋糕上的巧克力。
梅琳娜把融化了大半的蜡烛取下来,执着塑料刀切开蛋糕,第一块端给菈妮,结果被她摆手拒绝了,说寿星先吃。梅琳娜看一看纸盘里的巧克力,又看一看菈妮,菈妮耸耸肩,用很遗憾的语气讲真可惜,我只能慷慨地把它让给你了。窗外有闪电划过,将对方弯起来的蓝眼睛映得更亮。她轻轻凑近过来了一点,说祝你生日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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