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前夜的暴雨,把城市冲洗得格外清新。还额外馈赠了黄昏一个时段的晴朗,看到绚烂的日落和一轮五月初五的新月。
今天听德沃夏克的《第九交响曲 自新大陆》,之前也听过,但今天听的第四乐章,有了完全不一样的感受,前不久看的电影塔可夫斯基的《乡愁》里没有GET到的乡愁,在这个乐章里却能感同身受,几番感动到泪目。
或许是因为端午节吧,在听第三遍时,“看见”了《离骚》里的屈原。乐曲里最激昂的那一段是屈原驾驶龙凤,驱使神灵,不断的求索向上,奔赴前行,终于到达那个永恒之门门口。
激昂的合奏突然在这里戛然而止,屈原在门口突然停了下来,优雅舒缓的笛声响起,他忽然回头,看到了污浊不堪的人类世界,随之又看到了仆人和马。
之前,他眼中只有绝对的光明,以及对光明不停歇的追索。而此时他眼里有了芸芸众生,看到了他的仆人的背影,他的马疲惫不堪。他就像一个中原士大夫那样,回到了现实当中。
随即,激昂的乐章再次奏响,屈原做出了一个注定悲壮的决定:不进入永恒,而是接受他面临的人类命运,必将腐坏,与百草一样一起枯死的命运。
之前,我一直对于屈原投江殉国的形象很不以为然,秦不是统一了大中国嘛,楚这个“小国”归入大中华了啊,爱国可以爱我们大中国呀,怎么就投江了呢,这样的家国情怀是不是格局显得太小了,春秋战国之前也有那么多的分分合合,华夏民族共享尧舜。怎么就这么想不通呢?
我原来也不知道《离骚》在写什么,只知道一句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求索,也不知道求索个啥。
在重新解读《离骚》后,我对屈原有了重新的认识。比起那个只是被后世列为无法实现爱国情怀而投江高节殉国的一个故事榜样,屈原要深刻伟大得多。
“他是一个站在神话时代和理性时代之间门栏上的先行者。”
他求索的是一个生息有序,赏罚有时,永续循环的环形时间时代,而最后这个求索也是失败的,注定是失败的……
屈原在《离骚》的开头就写到,他是寅年寅月寅日寅时生的,是上天委以特殊的使命的。作为巫史之臣,他当然相信神话,相信巫术的呀,相信时间是一个循环的,比如萤火虫是腐草化成的,相信有更大一个维度的秩序。
但当时中原王朝已经进入了半理性时代,屈原作为外交官对中原文化有很深刻的接触。这也是对他整个信念系统神话理念的一个冲击。
“屈原其实有机会再次回到神话中去,或者用现代人的说法,逃避到精神分裂性的幻想中去。但是他抵制了极乐与永恒的诱惑,去认领了生命的短暂,无一平凡。这个认领看起来是悲剧性的,但正因为这样的选择,屈原才蜕变成理性时代的人,成为后世那些同样接受平凡生命之苦的士大夫的榜样。”
从神话过度到理性,就是哲学的产生。
端午节,致敬屈原,致敬那些在历史的长河里曾上下求索的伟大生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