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年,眼看着游鱼灯、打铁花、盒子灯、英歌舞、阳朔金龙等相继引进苏州,欣喜于家门口能饱览这么多网红民俗之余,不免又生出几分担忧,心情还是有些复杂的。
吴地的本土民俗自古丰富,然而如今面临的情况却并不乐观,似乎陷入一个消失或变形的两难困境。
保留较强仪式原真性,民间自发性的民俗活动,往往也存在着一些不可忽略的宗教属性,出于一定的安全考量与治理压力,常常会遭到不支持提倡也并不限制反对的冷处理。例如常熟三月三报娘恩的习俗,至今仍有着较大的活动规模,近年来相关单位有意将各村的上香队伍分到三月三前两天的清晨分别进行,以免三月三当天上山人数过多,引发管理混乱。官媒也并不多做宣传,三月三当天虽有科普推送,却绝口不提这活生生的民俗,其盛况大多依靠自媒体口耳相传。影响力大的民俗尚且如此,或许更多在这种冷处理下不温不火的弱势民俗在面临传承断代的问题后,情况会更不乐观。
而得到官方青睐的民俗,往往会失去其地域特色,正变得无害化、标准化、表演化。例如苏州本地的圣堂庙会,其宗教仪式的部分被不断简化,整体节奏越来越偏向地方文艺汇演。更为明显的或为泰州溱湖会船节,从神船巡境到竞技表演,其仪式已经近乎完全消失,沦为一种新时代再造的传统。
但这本身就是件很无奈的事,我们看到的多数民俗活动只是一个庞大生态的一小部分,地文环境、人口流动、价值取向等等,任何微妙的变化都会造成不可逆的影响。因此,我常觉得只将“鱼灯”这类表征元素抽离出来复制推广并非好事,鱼灯终究还是要在徽州的青山绿水间才灵动自由,如今泛滥于各地景区的鱼灯,已然成为新的“我在XX很想你”。阳朔金龙囚于狭窄笔直的护城河终究四处碰壁难以施展,苏州没有延绵似鳞片的群山,亦没有曲折如龙游的星河;英歌舞虽壮观,在吴地却总少了几分人神共乐的烟火气,大开大合的演职人员与木然无措的本地市民,终究有那么一道无形的心之壁。这些引进的网红民俗恍若束之高阁的异国金丝雀,虽赏心悦目,可曲终人散,热闹一阵后,终究与我们无关。
幸好,当下苏州仍有一些在原真性与普适性中取得平衡的民俗活动,比如东山抬猛将、湖甸龙舟会等,当地不吝支持,村民情绪高涨,既起文旅宣传作用,又能体现当地文化传承,除了传习技艺的老年人亦不乏新鲜血液加入其中。或许预制民俗不会把它们逼入墙角,我们尚有归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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