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进入梅雨季节了。
我的心情也快像这6月的天一样发霉了。
有一天晚上,一个朋友找我聊天。她说我们中年人啊,上有老下有小,真是一刻也不敢躺平。每天要操心的事那么多,好像生活里也没有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每天对什么也提不起劲,但又必须折腾点什么。
我心想:这不就是我的现状吗?
4月底,我妈查出子宫内膜癌,是高级别浆液性癌,查了资料,说是很凶险的癌。
周四报告出来,弟妹问我的意见,是在雅安做还是成都做手术。我想如果到成都,挂号看病排手术周期,起码得一两周时间,一想到癌细胞在我妈体内一天,就多繁殖一天。我就觉得一刻也不能等,就当机立断决定在雅安做手术。
周五就做了,我周五一大早赶回去,我妈在手术室呆了八个小时,切出来两大盆组织。
在南京得知我妈生病的时候感觉天塌了。我没有体会过失去至亲的痛,爷爷和外公都是1958年去世,外婆在我五岁的时候去世,奶奶在我六岁的时候去世。从小到大,我没有参加过一场葬礼,不管是亲戚的,还是朋友的。
我一直以为父母会活很久,也就是得知我妈生病的时候开始,我才知道原来父母真的是有一天会离开的。
那几天食不知味,寝食难安,有时候一个人半夜睡不着会流泪。但看见我妈从手术室推出来的那一刻起,好像所有的愿望都变得具体了:从手术室出来那晚应该是她最难受的一晚,身上插满了管子,胃管让她难以吞咽,不能喝水,整个晚上她都睡不着,我也一晚上没睡。
那时候就希望她的症状能尽快好起来。
后来,她一天天好起来,可以下地,可以自己吃东西,可以走路。病理报告做了分期,早中期,还不算太糟糕的结果。
但还是要接受连续25天的放疗,6个阶段的化疗。
我不能在老家呆太久,她出院后我回了家。放化疗都是我弟弟弟妹在接送。我有时候想,我能做点什么,可是离得太远了,也鞭长莫及。青春期的女儿需要陪伴和照顾,患病的母亲也需要照顾,而我终究是难以两头都顾全。有时候觉得内疚,觉得无力感,觉得自己做妈妈不够尽职,做女儿也很失败。
每天还是照常工作,生活,还是会在该笑的时候笑,该严肃的时候严肃。看上去好像和以前没什么不一样,但确实又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就是很难发自内心快乐起来,每天心上像压着一块石头,你不知道那块石头什么时候能挪走。
但说多了也觉得矫情,打开微博,好多人身患绝症仍然乐观地活着。
而我妈跟我说:劝人都会劝,实际上只有自己得了病才知道个中滋味。
是啊,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
就像我身为女儿,也无法完全共情我妈的痛苦一样。
于是很多时候就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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