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06-19 12:40 微博认证:游戏博主

复习复的那叫一个昏头胀脑,下午还得接着念鸟语,摸会鱼歇歇。

年和夕吃饭吃不到一个碗里去,但喝茶喝得到一个碗里,她们两个都喜欢喝野茶,野地里长的茶劲头大,很蛮气,喝到口里又苦又涩又辛辣,外面下着雨,年说喝了能祛寒,易尝一口就丢开了,绩是当酒喝掉的,喝完了就一直扶着头,被茶气熏的眯眼睛,隐隐约约在昏梦里听人沉沉笑喊,幺妹,你泡的是烟叶吗?真有一只沾了烟气的袖子给他枕着颈子,袖子里伸出长着刀茧的手,顺着他脖颈跳脉的地方一下一下的摸按,他渐渐清醒了,那个人就把手收回去了,清醒过来的时候也没见到那个人,夕也不在。
桌子上留了一张条子,条子上写我同二哥上山采野枝去了,二哥喜欢野茶。字迹是望的,夕念出来让望写。绩把条子凑到鼻子边闻一下,闻得到辛辣的烟气,忽然间觉得自己累得根本没睡,在梦里是听到门吱呀吱呀的声音的,就是累的起不来,于是心里觉得很埋怨,埋怨什么呢?不知道!老八老九一对讨债鬼趴在桌子底下睡,门边挂着一件烟雨似的薄蓑衣,窗外天光没亮,远山雾霭蒙蒙,他呆坐在梨花椅上,伸手向桌子上觅了一盏茶,一口喝完只有半盏,冷茶还是呛。
年被他动得弄醒了,伸手到桌子上摸茶碗,摸到的茶碗都是空的,昏头胀脑的咕哝着,我记着二哥还剩下半碗……绩轻声说,我喝了,我去烧水给你喝吧。
天色亮一点,雾气散大半,一对兄妹走在路上,只有一个人走,另一个人窝在兄长怀里。望背着半筐茶,怀里还抱着一个夕,夕靠在二哥怀里敲门,易打开门,惊了一声怎么抱着,是脚扭了?
没有扭了,是地上泞,下了一夜雨,把山上的土都泡软了,夕身上穿的白麻小袍虽然是画画的时候随便墨水沾着穿的,但到底是一件新衣裳,一下子就弄脏,意头不好,望自己的衣服是从与乌萨斯合流北征的路上穿回来的,脏不脏无所谓,干脆把妹妹抱起来,踩在石头上跨过溪水。
易心里没有生出不快,嘴上却要一直念叨这件事,过八月节的时候在百灶特地又把这件事情拿出来念叨,幺妹都多大了,二哥还惯的不得了,怕把鞋袜弄脏了,抱在怀里上山,要他抱我又不肯,明摆着就是有了小的,再不疼我了,真龙爱长子,百姓疼幺儿,我隔在中间,不上不下,难道是我想的么?望盘着腿喝酒,小口抿着,喝完了半盏后说话,她衣裳是新的,刚上身就弄脏,总不是一件好事。
易找到借题发挥的由头,嚷嚷着往他怀里挤,今天过节,我的衣裳也是三哥新做的,我今天也不要下地了,二哥抱着我走吧!令趁他们两个兄弟闹的时候,凑到朔身边,问他,大哥,你走什么神,朔说,你二哥身上那件,是从北征路上穿回来的,沾了血洗净了,过节总是不吉祥,我该劝他换的,我怎么忘了。
令说,这可奇了,大哥,这事你从来就没记着过,哪里来了一句忘了?
朔说,你们提起来,我对他就忘不了了。

一层秋雨一层凉,百灶八月的雨下个没完,少有一点晴天,望趁时候晒太阳,倚讲书堂影子练功,他的身体柔韧很好,一条腿掰直,自己的手握得住自家的脚踝,朔看他静立亭榭,云自无心水自闲,停车坐爱枫林晚,没由来想起两句说不清的杂诗,说杂也很对不起,诗不是杂的,他心是杂的,世上的桩桩件件全坏在人心的千头万绪上,朔修一颗人心,望长大了,当他大哥的那个人就把这颗人心修成了。
他忽然间很想叫一声二郎。他叫的那个人听到他喊声会回头,向他露出一张睁着圆眼睛的白脸,骨秀眉长,神清唇红,日子一天一天过,一不留神跨过百年,回过头的总不是一个最早最早的少年人。望长大很久了,真是太久了,朔已经修成一颗人心。有人在他身后喊一声二哥,望回过头,看到的是令,令手里提着一把刀,尾巴卷着一把剑,声音高高的,二哥!干练不打也是假把式,让妹妹瞧瞧二哥的功夫有没有落下?
那是一定落下了的。望北征的路上受了伤,圣人十二道金牌令他白衣入都,身上的衣服连带着铠甲慷慨的一扒,露出一件清瘦的人皮,人皮在刀枪剑戟里滚了无数次,里面撑着几根白骨,填充了一把神魂,功夫跟着血一起淌走了,人皮跟衣裳一样在水里洗净,望重新穿好,心不甘、情不愿的显出了孱弱之态。他从前身体不好,做人还是做龙身子骨都要更差一些,好在还只是体虚,常人看不出来,现在能看出来了,望更咽不下这口气,要争胜好强。
令把刀劈过去,望伸手接过,朔侧着身子让着令翻过栏杆,伥怪一色跳上栏杆看两个兄妹争胜,望把刀拿的很稳,令卷着尾巴像大猿一样跳来跳去,有只碗纳闷的问,令总旗这是什么功夫?一卷竹简深以为然,这叫猕猴功,练久了,有山中白毛猿子的神力,开山不在话下,何况是杀敌?问题回答问题,朔欲言又止,易打着哈欠蹭过来趴在栏杆上,身上穿着百色锦的长袍,整个人一派耀然,袖口上绣琉璃灯里清澄一滴溜火光,骂自己的伥怪很不客气:子不语怪力乱神,娘——二哥要是晓的我平时读这些又讲这些,抄书还轻了。伥怪都缩着,不做声了。
他们家娘老子是混叫的,娘是娘,老子是老子,皇帝是皇帝,天意是天意,朔在养孩子这一面没有什么见地,望读育儿经比他专心,读圣人书修五性身,不求为官作宰,何况为官作宰也没意思!只要养一样气,什么气?浩然正气,一身浩然鬼神莫不敢侵,防的是人生在世、光天化日下的牛鬼蛇神,心静自然无痕。
望养孩子养的一本正经,朔就不好把两个人情浓时说的小话当孩子面讲,二哥是二哥,二郎是二郎,望隔着剑光遥遥回看,朔定定神,望回过头来,忽然抛手把刀扔了,伸手去抓令的尾巴,令惊笑着掰二哥的大腿,又笑又怨的说,你要把我当孩子耍,今晚莫埋怨我好大一条龙还混你的被窝。望嘴上功夫不肯放下,说,我不埋怨,你只来吧。答应了话,还在看朔,望一副少年人的模样,朔在心里顿了一下,心里的舌头轻轻地舔,很惊奇地念,是二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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