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厄敌】爱色迷蒙•2
黑帮豪门pa 两厄一敌
特别狗血,极致古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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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崩铁白万[超话]##厄敌#
【3】
在十四岁以前,万敌每天晚上都会做同一个梦。
惨白的月光从陈旧的窗棂落入,照亮了床上女人憔悴的面容。他跪在她的身边,用力握住那双正在失去温度的手,那因为病痛而肿胀的骨节,那因为缺乏营养而干瘪的肌肤。门外隐约传来佣人带笑的奚落,它们与母亲嘶哑的咳嗽、窗外呼啸的夜风混合,构成了孩童人生最初的乐章。
而在梦的深处,歌耳戈会睁开那双疲倦的眼眸,她温柔又慈悲地注视着面前幼小又无助的儿子,那目光是哀怜的,是悲悯的,是身为人母却无法庇佑骨肉的愧疚。她用尽全力攥紧掌心小小的手,仿佛要将这份力度刻入他的灵魂,连带着最后的话语。
“要隐瞒,迈德漠斯。”
“这是你能保护自己……最后的手段……”
“以及——”
“无论如何,要正直,要善良。”
“要做一个,无愧内心的人。”
男孩睁大金色的眼眸,他呆呆点头,回应着将死之人的嘱托。屋外,风刮的肆意,空气在清冷的月色下碰撞,发出近乎哀鸣的回响。下一秒,阴云掩盖了那抹微弱的光,黑暗碎成斑驳的影,它们奔涌着,将生者与死者吞没。
这一刻,迈德漠斯第一次明白了死亡的意义。在为时尚早的年纪,他失去了这个世上最后一个呵护疼爱他的人。
没有什么能将我们分开,除了无情的死亡。
接下来的梦境总会变得无序且陆离,很像是意识流导演的新人作品,充满了各种诡谲压抑的画面。他时而身处悬锋公馆的大厅,忍受着四面八方射来的不加掩饰的厌弃;又时而坐在幽黑狭窄的屋内,地板冰冷坚硬,看光线从紧锁的门缝下流去。有人在大笑,他们反复重复着一句话,声音尖锐又扭曲。
“没有人会护着你,大少爷!”
“放弃吧!”
而到梦的最后,往往以一张神情惊恐、鲜血淋漓的脸结束。万敌已不再会叫出声来,正如他早已可以平静地面对生父的死亡。他看着男人无声地倒下,滚烫的血溅了自己一身,直到最后男人的表情都是难以置信的,大概从未想过有一天,引以为豪的家业会溃败,而就连他本人也惨死枪口之下。
“你……”
欧利庞挣扎着,像是要对面前的独子说些什么。可迈德漠斯并不想听,也不需要听。梦到这里就该结束了,他早已逃离那个雨夜,把命运甩在了身后。
他不会再回来。
光明在视线中晕染开来,万敌睁开眼,床帐垂下的纱将所见之处染成朦胧的白,手边的闹钟显示已是早晨,离设定好的时间还差十分钟。
该起床了,他揉了揉眼,坐了起来。到这里,梦已经有些模糊,但又因为日日夜夜的重复,因而无法忘却。万敌抱着被子愣了一会儿,十分钟后,闹铃响起,他回过神,拍掉了摁钮。温暖的床榻时刻提醒着他今非昔比,没必要再困于过去,庸人自扰。
下床洗漱,他穿好校服,很规矩的制服西裤,就连领结也要考究。卡厄斯曾吩咐过管家拨给他两个佣人,至少万敌名义上也算半个家里人,有钱人家的狗吃饭梳毛都需人伺候,没道理不照顾下这个十岁的孩子。可万敌拒绝了,除了刚来家里被迫洗的那次澡后,他再也没有要别人近距离服侍过他。管家大概觉得他矫情,可能偷偷跟卡厄斯说过,但那个男人要关心的事情太多了,不可能分出心思在一只宠物身上。‘既然他不愿意,那就随便吧’,万敌可以想象出男人说这话时的语气,反正只要他看上去体面不丢家里脸,没有人会真正在意他是否能真的照顾好自己。
穿戴完毕,万敌面无表情地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十四岁的年纪已经开始摆脱孩子气,他长了些个子,脸颊的肉一点点消失。人们都说他比白厄要长得快些,那个男孩仍是一副活泼天真的样子,跟人说话拖着腔,不分身份地送上笑。管家每次卡厄斯回来都会报上两个孩子的身高数据,并补充说白厄少爷总会慢慢成熟起来的。每逢这时,卡厄斯总要冷哼一声,男人的视线在一旁默不作声的万敌身上流淌,最后以一句似是而非的话作为结束:“不成熟的太不成熟,成熟的又太成熟了。”
万敌看不透那个人,他来去匆匆,像是一片行踪不定的亡云。但毫无疑问,卡厄斯的出现在除了别墅的任何地方都是不受欢迎的,万敌听说过他道上的名号,比起单纯的敬畏更多了一层惊惧。有的时候卡厄斯回来,身上会带着掩饰得当的血气,每盅斯价比黄金的香水可以把罪恶妆点得醇厚芬芳,却逃不过天生敏感的知觉。白厄拉着万敌的手迎接两月不见的哥哥,拉着他的外套求夸奖,万敌僵硬地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男人眯着眼睛,目光越过弟弟,落在男孩紧绷的嘴唇上。恰好这时白厄瞥见了卡厄斯衬衫袖口的几滴红斑,他对这种痕迹毫无概念,能想到最接近的东西无非是老师批改试卷的墨水,于是他开口:“哥哥,你的袖口脏
了。”
又说:“你真不当心,就连我都不会把墨水弄到袖子上了。”
万敌呼吸停滞一瞬,身体难以抑制地微颤,卡厄斯则慢条斯理地抬起手腕,指尖在那处斑驳上摩挲。最后,他弯腰,看向一脸纯真的白厄,笑着揉他的脑袋:“是啊,哥哥太不当心了。”
“你说是不是,万敌?”
【4】
回忆断在这里,房门被敲响,万敌醒过神来,重重呼出了记忆中没能呼出的那口气。拉开门,管家已在门外,递给他托盘:“去吧,白厄少爷在等你。”
接过那盘茶壶与瓷杯,万敌走上别墅三层,鞋走在铺着羊绒地毯的走廊上发不出声音,比起楼底的喧闹,这里像是一处别有洞天的秘地。整个三层只有两个套间,它们分别属于卡厄斯与白厄。如今卡厄斯不在,这里只住着这家名义上的主人。
墙壁上挂着大幅的肖像画,卡厄斯坐在沙发上,白厄站在他身旁,他们的脸很相似,任谁一看都像是兄弟。而万敌则不同,他跟着白厄去上学,任由白厄把自己拉入班级,顶着大大小小望来的目光,看着白厄兴奋又骄傲地跟别人介绍:“这是万敌,是我家人。”
那时候他分明从那些孩子的眼睛中望见了惊异与嘲弄,悬锋的事情并不算隐蔽,卡厄斯把自己捡回家也不是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这里的惊异当然是对着白厄,为什么一个贵公子会把送到身边讨人欢心的宠物叫做家人;而嘲弄自然是冲着自己,一个之前不受宠,现在又变成阶下囚的人,到底有什么资格站在这片年幼的名利场中。
也不知道那些卡厄斯安插在白厄身边的保镖会怎么禀报这件事,万敌犹豫着要不要退后一步,站在白厄身后自己该站的位置上,可白厄拉他拉的很紧,不允许他离开,更不允许他行动。男孩皱起眉,看着面带假笑的同学:“听好了,如果他身上有任何没法合理解释的伤口,或者受到了任何为难,就别怪我一个个找上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万敌,当然理由有所不同。在这一刻,他忽然意识到,白厄读得懂那些人的目光,这个男孩,天然又聪慧地明白所有人对他的态度。
这个男孩并不是万敌想象中的一无所知,也不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只向他人投去虚伪的瞥视。
他忍不住去看白厄,正对上那双明亮的蓝眸,白厄的眼里已经没有方才示威的凶狠,他笑着,像是任何一个跟朋友相处和谐的孩子。教室里的气氛变得诡异,没有人敢说话,自然也没有人敢应答。好在教师的进入缓和了气氛,学生们纷纷回座,而她走到两人身前,以一种拿不准态度的眼神隐秘地打量着,白厄还要说些什么,万敌拍了拍他握住自己的手,轻轻松开,然后走上前去,以全教室可以听清的声音开口:“老师您好,我叫万敌,日后有多麻烦您。”
卡厄斯应该给学校打过招呼,万敌被分配到了白厄身后的座位,随时都能看到那颗毛茸茸的后脑勺。位置靠窗,阳光从窗棂跳入,贵族学校的绿化考究,成片的树荫落在习题本上,万敌用手撑着脸,看着眼前白厄的脑袋始终笔直地立着,和周遭一圈有些耷拉的形成鲜明对比。他觉得有些好玩,又觉得有些恍惚,好像踏入了一个原本不可能踏入的地方,一切都像是做梦,说不上是好梦还是噩梦,只是很不真实。
下课放学,学生三三两两离开,白厄从前排转过头来,盯着万敌的课本:“怎么样?听的都懂吗?”
万敌不太能够回答这个问题,事实上,今天大概算是他第一次正式踏进课堂,以前欧利庞不许他去上学,虽有老师来教,不过内容并不太一样。但这不是应该与白厄诉说的,于是万敌撒谎:“嗯,都听得懂。”
白厄眯起眼,看不出相信与否,过了一会儿,男孩一甩书包:“走吧,司机在等着。”
万敌不敢多言,立刻跟上。晚上回到家,白厄坐在餐桌上也不吃饭,先是大声询问家庭教师什么时候会来,然后要求管家拿来电话,他要打给哥哥。
捧着饭碗,万敌本来有些饿,但听他要找卡厄斯,顿时一点儿也吃不下去了。他紧张地看着白厄拨通电话,漫长的忙音后,男人的声音响起来:“白厄,怎么了?”
万敌不自觉地握紧了饭碗。
“以后老师再来的时候,我要万敌陪着我。”
“哦?我想想,今天万敌跟你去学校了?”
“对。还有,学校要考试了,我要先学学校科目。”
“行吧,你想做什么就做,我这边还有事,挂了。”
白厄放下电话,对着餐桌对面的万敌眨眨眼。
三天后,家庭教师拜访,管家递来装着钱的厚信封,说是主人的意思,请她再多教一个孩子。白厄坐在书房里,一笔一画地给万敌的练习本写名字,这是他抢着要干的,万敌拗不过他,只好由着他。
“Mydei,”白厄一个字一个字念出来,“很好听的名字,是你妈妈给你取的?”
万敌点头,白厄抬头盯着他的脸,忽然道:“她应该很漂亮吧。”
“……为什么会这么说?”
“因为,”白厄笑起来,“你很好看啊,大家都说儿子像妈妈,那她一定也很好看。”
万敌愣住,不等他反应,书房的门便被敲响,白厄伸手,一把把他拉到椅子上。
两张座椅挨的很近,他们肩膀相贴,白厄搂着万敌,他凑过来,用很小的声音说:
“不过,现在你是我的家人了。”
“对吧?”
时至今日,万敌已经来到了这个家四年,却依旧无法回答白厄的询问。他只是安静地看着那副兄弟二人的画像,然后不动声色地挪开视线,转过身去。走廊尽头立着雕花的房门,他叩响,门内很快传来动静,把手从内拧开,一个人影扑了上来。
“万敌!我等你好久!”
白厄把脸埋在万敌的肩膀上,比起四年前他抽条了些,面容也从可爱向着英俊转化,有的时候万敌几乎能从那张脸上瞥见卡厄斯的影子,可又转瞬而逝。那个男人不会露出这样的表情,他也没有这样温润的蓝眸,更不会柔软地望着什么人。
“先放开我,喝杯茶吧。”
万敌试图挣开白厄的怀抱,少年粘在他身上不肯动,把唇在他的锁骨上蹭来蹭去:“不嘛,昨天我赶历史图赶到早上三点,困得要死,你给我靠靠。”
“那是你一直拖着不肯做,”万敌没好气道,“和你一组的呢,他没干什么?”
说到这个白厄就生气:“你还敢说!你竟然不跟我一组!跑去跟女生一组!”
从他们升入这所中学开始,万敌同桌的那个女生没事没非总是偷偷瞥着万敌,这次更过分,竟然主动跑去要跟万敌一组,更令人气愤的是,万敌竟然还转过头来看向白厄,言下之意竟是询问。
这有什么可询问的?
你不应该立刻拒绝吗?
晚上回家,白厄一路没有搭理万敌,司机大概觉得如此安静实在不合常理,忍不住从后视镜看了几次。万敌捕捉到他人探究的目光,又看着白厄别过去的脸,只好小声道:“对不起。”
然后又轻声说:“那个女孩的父亲是警察总督。”
那边哼了一声,万敌看他显然没明白:“就是之前那件事负责组织营救我们的人。”
白厄靠着窗愣住了,万敌说的是两年前发生的事。
卡厄斯做生意免不得结仇,对方大概是打算绑架卡厄斯的亲弟弟,却不料实施绑架时被万敌阻扰,他不知从哪里抽出一把刀,他冲过来,反手将刀刺进了绑匪的手背,力度之狠,令在场的所有人震惊。不过这样的反抗并没有什么后果,万敌挨了两个混着血的耳光,随即被粗暴地踹倒在地,跟白厄一起捆住手脚丢进车里。
后来把他们救出来的是警方的人,白厄是被警察总督亲自抱出来的,男人对他关照备至,紧张地问他有哪里受伤。白厄摇头,又去看身后的万敌,男孩沉默地跟着他们,脸上还留着淤青与血痕,感受到视线,他抬起眼,金眸在黑夜中映着探照灯的白光,折射出亮色的光点。
“万敌,你还记得当年的事吗?”
犹豫了一下,白厄不再看窗外,他慢慢开口。
当年被绑架时,他的脑袋挨了一下,医生诊断说有些脑震荡,许多记忆就此模糊。而待在病房睡了一觉后,卡厄斯站在床边,警察总署对他保证绑匪全部都已被当场击毙,必将全力搜索背后指使者云云。白厄想要水喝,于是发出声来,卡厄斯回过头,另一旁的护士急忙递来温水。
“万敌呢?”白厄喝了几口水润了嗓子,“他有事吗?”
“他很好。”卡厄斯给他掖了掖被子,男人面色平静,“只是需要休息,这两天你不要打扰他。”
白厄点头,此事到此为止。后面就是他发现自己关于那晚的记忆不太清晰,跑去问万敌时,男孩欲言又止,最终只说没有发生什么,救援很快就来,他们并没有被绑多久。
当然,这其实不太足够说明为什么白厄的脑袋会被打一下,以及万敌的伤为什么需要躺两天,还不许白厄去见他。但既然万敌已经这样说,白厄自然是百分之百相信他的。
“记不得什么了,只是警察署长既然救过我们,总归是需要给他女儿面子的。”
“这样啊……行吧,但只许这一次,以后你都必须跟我一起。”
“……嗯。”
迈巴赫平稳地驶过城市中心,这回轮到万敌看向车窗,光影在窗外晕成模糊一片,他的双眼倒映着纷乱的夜景,很好地掩去了那一抹异色。
来自两年前那晚的异色。
发布于 河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