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夏#
一场流感的突然来袭,一次未察觉传染源的亲密,我和罗夏双双病倒在家,发病时间不过一早一晚,且症状相同——都是从一场高烧开始。
汗湿了被子,嗓子哑到出不了声音,一时间家里竟然寂静到前所未有的地步。最难受的时候我们沟通不再用声音,而用简陋的手语,但病到一定程度,连眼皮都没力气抬起来,更不要说手,我和他的交流就这样陷入沉默。
喝完药,我们接着躺在床上,只是喝药,我就几乎要脱力了,躺下的鼻子又堵得头痛,只好轻轻张嘴呼吸,气流来回间,嗓子像个破风箱,发出轻微的呼哧声。
罗夏也没比我好到哪去,他力气是比我多些,但喝完药也是一头栽倒在了枕头上,我们像两具尸体一样瘫在床上说不出话。
不知道是不是人倒霉到一定地步实在没招了不得不选择笑对世界,还是烧坏了脑子,我竟忽然笑起来,但显然,笑得很难听。
罗夏察觉到我笑,他翻了个身贴到我身旁,耍赖一般地把手指塞进我指缝,又把头和我的头贴在一起,他的发尾扫过我脖颈,痒得我瑟缩了下脖子。
“在笑什么?”他用气声问。
我猜想人在生病的时候总是会忘记未来,大约是因为痛苦总是比幸福更鲜明地映照出当下,我只记住这几天艰难的喘息,从而顾不及我们的明天。下个月的画展和过几天的会议都分别被我抛在脑后,明天在病痛中如此不分明,所以尸体的比喻是多么的贴切,毕竟一具尸体只有过去没有明天。
于是我回答他,努力清了清嗓子,但声音还是粗粝,只好逐渐放轻声音,也用气声和他说话:“想到假如我们两个病死在床上会怎么样。”
罗夏一定是世界上最不扫兴的人,面对如此不吉利的话他也没有不让我说,反而兴致勃勃地畅想起来,假如我们此刻没有病得爬不起来,想必这份讨论会更加热烈,但此刻只能是两个半死不活地气声。
“那可不好办,咱们家这么大,要是没人来找你或者我,估计要烂透了才会被人发现吧。”罗夏抱紧了我,他的吐息灼热,我疑心他又发烧了。
“烂了就烂了,又不能死而复生,不过我有点担心饿到大白和小白。”我盯着天花板上的日光投影道,“实在饿了,我同意它们吃掉我。”
小白耳朵很灵,哪怕是气声,它也及时听到并且迅速啪嗒啪嗒地跑到了床边。
它歪着头看了半分钟罗夏,然后学着他的姿势也把头靠在床边,努力让嘴筒子戳到我,我摸摸它的头,它有点担心地用舌头舔舔我的手。
“哎,你说……感冒会不会导致咱们俩的口感不好?”罗夏沉默了片刻忽然严肃问我。
大白见所有人和狗都聚在一起,也状似无意地慢条斯理走过来,哼唧一声跳上床,在罗夏和我的中间找了个位置,转了三圈,又哼唧一声趴下打起呼噜。
我无法控制地笑起来,笑得浑身颤抖,然后纠正他:“都闹饥荒了还要在意口感吗?”
大白见我颤抖,激动起来,一跃而起扑向并咬住我被子里颤动的脚趾头。
我发出生病以来最大的一声惨叫,罗夏忍了片刻没忍住大笑出声,边笑边抱紧我。
叫完我也笑出来,笑着笑着咳嗽两声,还没听说谁的笑穴说脚趾头的,但我们两个人就像被点了笑穴一样,像是要把这几天的笑都捡回来一样,一直笑到浑身虚脱才停下。
笑到最后我长呼一口气,握紧罗夏的手。
他的手骨节宽大纤细,总带着灼人的热度,每一次握住,都仿佛可以隔绝外界的一切,让我很有安全感。而此刻,我们窝在一起,手机全被丢到一旁,远离纷杂的工作和社会,远离永远热闹的互联网,只剩下我们,两个再普通不过的人类,除了种类以外和猫狗无异的生物,假如此刻我们死去,地球也依然照样转动。
我忽然前所未有地安心,罗夏的发丝那样软,离我这样近,爱情近似感冒,我不知道是他传染我还是我传染他,我们谁都不怪谁,生病为我们共同铸造了一块休息的时间,我们已经不能更幸福。我有时会想人其实一直在失去,却总试图把期望留给明天,然后再在未来追悔莫及,我不要这样,所以我转身对罗夏说:“现在太好了,罗夏,我们这样在一起,哪怕下一秒真的死掉,我也不觉得可惜。”
罗夏抬起头,我们枕在枕头上安静地对视,他露出一个有点无奈也很幸福的笑容,我知道,他懂得我在说什么。
我认真地盯着罗夏的眼睛,假如要认识一个人,就一定要多多注视他的眼睛,我坚信眼睛可以映照出人的灵魂,爱是没办法在其中藏住的,正如现在,罗夏的眸光是那样温柔——下一秒,他狡黠地眨眨眼睛:“但是,我亲爱的小姑娘,我还是会觉得有点可惜的,因为我提前半年为我们预约了一份精彩绝伦的出国旅行呢。”
“什么!你怎么不早说!”我惊讶地都破音了,激动之下都有力气锤罗夏一拳了,“都怪你,早知道浪漫大话留到后面再说了!”
这次换罗夏大笑出声,笑了三声之后他突然偃旗息鼓,虚弱地对我说:“……亲爱的,能不能把温度计拿来,我好像又发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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