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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点观点｜端午“五黄”：一口吃掉夏天的“恶”与“毒”

“端午须当吃五黄，枇杷石首得新尝。黄瓜好配黄梅子，更有雄黄烧酒香。”周作人的诗句，道尽了江南端午的食事风情。

每当农历五月临近，江南人家的餐桌上，总少不了黄鳝、黄鱼、黄瓜、咸蛋黄和雄黄酒这“五黄”的身影。对老一辈而言，这是雷打不动的规矩，是辟邪驱毒的仪式；对年轻人而言，这或许是一年一度与“五黄”打个照面的默契，甚至只是粽子之外的一道背景板。

“五黄”到底是什么？它背后又藏着怎样的玄机？

“五黄”，指的是黄鳝、黄鱼、黄瓜、咸鸭蛋黄与雄黄酒这五种黄色食物。它的诞生，源于古人对农历五月的深深恐惧——这个月份被称作“恶月”或“毒月”。此时天气转热，雨湿交蒸，蚊蝇滋生，疫病易发。在医疗匮乏的年代，先民们相信，唯有以“黄”克“毒”，方能安然度夏。中医理论认为，“黄色入脾”，端午时节多吃黄色食物，可以健脾和胃，为身体打下好底子。

更重要的是，“五黄”的挑选，处处透露着“不时不食”的生存智慧。端午前后，黄鳝经过冬春的蓄养，最为肥美，有“端午黄鳝赛人参”之说；黄鱼洄游产卵，正值汛期，肉质鲜嫩；而黄瓜作为“第一瓜果”，恰在此时新鲜上市。吃“五黄”，本质上是顺应天时，用最当令的食物为身体补充能量，抵御即将到来的湿热之夏。

然而，千年习俗走到今天，不可避免地遭遇了祛魅与重构。

最显眼的变化，是 “雄黄酒”的退场。在《白蛇传》的传说里，它能让修行千年的白娘子瞬间现出原形，足见其“力量”之强。然而现代科学告诉我们，雄黄的主要成分是硫化砷，具有毒性，加热后更会分解为砒霜。当安全与习俗冲突，现代人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前者。如今，雄黄酒更多地作为一种象征存在，或被黄酒替代，或仅用于点洒在孩童额头“画王”驱邪，已鲜少有人真的举杯饮下。

这种“取舍”，恰恰是现代人对待传统习俗最真实的态度。 我们不再对“五黄”抱有驱邪的神秘主义敬畏，但也没打算将它彻底遗忘。于是，“五黄”从一种生存刚需，悄然转变为一种文化符号和健康提示。

我们看到，当传统“五黄”中的雄黄酒因毒性被舍弃时，营养师们立刻推出了“新五黄”——地瓜、彩椒、胡萝卜、南瓜、奇异果，倡导在吃粽子的同时补充膳食纤维和维生素。这种“用现代营养学重新诠释古老食俗”的做法，本质上是同一种“顺时养生”观念的延续。我们不再相信“五黄”能驱鬼，但依然相信在暑热时节吃点当令、清爽、营养丰富的食物，对身体有益。

现代人看待“端午五黄”，心态大抵如此：我们乐于在朋友圈晒出一桌“五黄”宴，纪念那份独有的江南味道；也会在给孩子点雄黄时，讲一讲白娘子的故事；但在真正下筷时，我们品味的，是黄鱼的鲜、黄鳝的嫩、黄瓜的脆，以及那份穿越千年、试图用智慧化解生存焦虑的人间烟火气。

习俗并非一成不变的木乃伊，它是一条流淌的河。从敬畏地喝下雄黄酒，到理性地将其替换，再到创造性地提出“新五黄”，变的是一代代人对具体食物的选择，不变的，是那颗想要“好好度过这个夏天”的心。这或许就是“五黄”在现代社会最宝贵的意义——它提醒我们，不论时代如何变迁，顺应自然、关爱自身，永远是生活的第一要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