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生大士：安住此心，万法皆寂。

桑耶寺内，莲花生大士端坐在法座上，神态安详。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能看出有些人昨夜彻夜未眠，有些人脸上写满了期待，还有些人虽然坐在这里，眼神中却透着怀疑。

"来的人比我想象的多。"莲花生大士开口道，"但能真正听进去的，恐怕不会太多。"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大士此言何意。

"我昨天说，今天要讲三层秘密。现在，我先问你们一个问题。"莲花生大士的目光落在那位白发老僧身上，"你昨晚回去后，试着安住了吗？"

老僧点点头："试了，但做不到。""为什么做不到？

"念头太多，一个接一个，根本安住不下来。"老僧叹了口气。

"好。"莲花生大士点头，"你很诚实。再问你，当你发现念头太多、安住不下来的时候，你心里在想什么？"

老僧愣了一下，仔细回想："我在想．.．我在想为什么会这样，我在想自己是不是方法不对，我在想是不是自己根器不够……"

"停！"莲花生大士打断了他，"你听到了吗？你在想，你在想，你在想。这就是第一层秘密﹣﹣你以为是念头太多让你无法安住，其实是你'想要安住'这个念头，让你无法安住。"

大殿内一片沉默，所有人都在咀嚼这句话的深意。

莲花生大士继续说："我昨天告诉你们要安住此心，结果你们怎么做的？你们拼命想要做到安住，把安住当成了一个目标，一个需要努力达到的状态。这就错了。"

"难道不需要努力吗？"有人问。

"需要努力，但不是这种努力。"莲花生大士说，"你们的努力，就像一个人想要看到自己的眼睛，拼命转动眼珠，结果什么都看不到。为什么？因为眼睛本身不需要被看到，它就是看的本身。"

他站起身，走到大殿中央："心也是如此。你不需要去找到心，不需要去达到某种心的状态。心就在这里，从来没有离开过，也从来不需要你去寻找。你需要的，只是停止寻找。"

"停止寻找？"赤松德赞皱眉，"可如果不寻找，怎么能找到？

这就是悖论。"莲花生大士笑道，"所有修行人都会遇到这个悖论。你越想找，越找不到；你越努力，越远离。因为你的努力本身，就是念头，就是妄动。"

那位年轻僧人举手问："尊者，那我们该怎么办？什么都不做吗？"

"不是什么都不做。"莲花生大士回到法座，"是做，但不执著于做的结果。我给你们举个例子。你们走路时，需要想着'我要抬左脚，放下左脚，再抬右脚，放下右脚'吗？"

"当然不需要，走路是自然而然的。"有人回答。

"对！自然而然。"莲花生大士加重语气，"安住此心，也应该是自然而然的。不是你刻意去做什么，而是你停止刻意，让心自然地呈现它本来的样子。

“可我们不知道心本来是什么样子啊。”老僧说。

"所以，现在到了第一层秘密的核心。"莲花生大士严肃起来，"心的本质是什么？心不是一个东西，不是一个你可以找到、可以看到、可以把握的对象。心是什么？心是觉知本身。"

他看着众人困惑的表情，解释道："你们现在能听到我说话，这就是觉知；你们能看到眼前的景象，这就是觉知；你们能感受到身体的存在，这还是觉知。觉知不是某个东西在觉知，觉知就是觉知本身，它是一切经验的根本。"

"那念头呢？念头也是觉知吗？"有人问。

"念头是觉知中的内容，就像波浪是水中的形态。"莲花生大士说，"波浪起伏，但水的本质不变。念头来去但觉知的本质不变。你们要认识的，不是念头，而是这个觉知。"

"如何认识？"

"很简单。"莲花生大士说，"现在，你们都闭上眼睛。"

众人依言闭眼。

"保持清醒，不要睡着。现在，注意你们的呼吸。不要控制呼吸，只是注意它，觉察它。"

大殿内只有呼吸声。"吸气…呼气…吸气…呼气…."莲花生大士用平稳的声音引导着，"现在问你们，是谁在觉察呼吸？"

没有人回答，因为这个问题似乎很奇怪。

"你们可能会说'是我在觉察'。好，那这个'我'在哪里？你能找到它吗？"

片刻的沉默。

"找不到，对吧？"莲花生大士说，"因为这个'我'，只是一个概念，一个念头。真正在觉察的，不是某个'我'，而是觉知本身。现在，试着去体会这个觉知。不要想它是什么，不要分析它，只是体会它。"

大殿内的气氛变得异常宁静。
"这个觉知，清明、空阔、无边际。"莲花生大士继续说，"它不属于过去，不属于未来，它只在当下。念头来了，它知道；念头去了，它也知道。它像镜子一样，映照一切，但不留痕迹。"

过了很久，莲花生大士说："好，慢慢睁开眼睛。"
当众人睁开眼睛时，有几个人的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显然在刚才短暂的体验中，触碰到了什么。

"刚才你们体会到的那种清明的觉知，那就是心的本质。"莲花生大士说，"它不是某个东西，不是某个地方，不是某种状态。它就是你本身，是你最根本的存在。这就是第一层秘密﹣﹣认识心的本质。"

"当你认识到这一点，你就明白了，安住此心，不是要去达到某种特殊的状态，而是回到这个本来就存在的觉知中。它一直都在，你只是没注意到它而已。"

那位白发老僧眼中泪光闪烁："尊者，弟子好像….．好像明白了什么。"

"明白就好。"莲花生大士微笑，"但这只是开始。认识到心的本质是一回事，真正能够安住其中又是另一回事。所以，我们需要第二层秘密﹣﹣安住的方法。"

众人立刻打起精神，这正是他们最关心的。

"昨天我说过，安住不是去做什么，而是停止做什么。"莲花生大士说，"但对于初学者来说，完全不做什么是很难的。所以，我给你们一些方便法门，帮助你们逐步进入安住的状态。"

他举起一根手指："第一个方法，叫做'标记法'。当你打坐时，念头起来了，你心里轻轻说一声'念头'，然后放下。不要去分析这个念头是好是坏，是对是错，只是标记它，然后放下。

"这样做有什么用？"有人问。

"这样做，可以让你和念头之间产生一个距离。"莲花生大士解释，"平常你就是念头，念头就是你，两者混为一体。当你标记念头的时候，你在观察它，这时你不再是念头本身，你是观察念头的那个觉知。"

众人点头，似有所悟。

"第二个方法，叫做'回光法'。当你觉察到自己在想某念头时，不要继续想下去，而是把注意力转回来，问自己：'是谁在想？'或者'这个念头从哪里来？'不要真的去找答案，只是问一问，然后安住在那个提问的觉知中。"

"第三个方法，叫做'松弛法'。打坐时，你会发现身体紧绷，心也紧绷。这时候，你有意识地放松身体的每一个部位，从头到脚，一点一点放松。当身体放松了，心也会跟着放松。在这种放松的状态中，自然就安住。

"第四个方法，叫做'融入法'。这个方法更微妙一些。当你安住得有点感觉了，会发现心中有一种宁静、空阔的感受。这时候，不要抓着这个感受不放，而是让自己融入这种宁静、融入这种空阔。就像一滴水融入大海，不再有'我在安住'这个念头，只有安住本身。"

"第五个方法，叫做'无修法'。这是最高的方法，也是最难的方法。当你所有方法都用过了，都熟悉了，最后要做的，就是把所有方法都放下。不用任何方法，也不想着要安住，就这么自然地待着。这时候，你会发现，真正的安住，不需要任何方法。"

莲花生大士放下手，看着众人："这五个方法，由浅入深，由粗到细。你们可以根据自己的情况选择。刚开始修的时候，可以用标记法和回光法；有点基础了，可以用松弛法和融入法；等到功夫深了，就用无修法，或者说，不用任何法。"

真正的修行在日常生活中。吃饭时安住，走路时安住，说话时安住，做事时安住。时时刻刻保持那个清明的觉知，不被念头带跑，不被情绪淹没。这才是真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