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莎贝尔最近感到忐忑，特别是当她看见自己的丈夫。

几年时光一晃而过，巴黎的宫廷里多出了颇为工整的石板路和小花园。香草和鲜花总是令人心旷神怡，十几岁的少女偶尔也会躲避那些尊贵的身份、繁重的宫廷生活，伊莎贝尔很喜欢一个人在种着几簇香草的花圃前看书和读信。

菲利普的来信她已经看了许多遍，她的丈夫于信中说将不日返回巴黎。伊莎贝尔承认自从菲利普愿意与她和解之后对她爱护有加，唯有一点，某一天傍晚之后国王不再允许王后一个人到花园里来，虽然，当国王远离宫廷，也难以约束自己的妻子一定要享受独处的闲暇。“我的好女士，”国王的声音从前面传来，“至少应该有一个人陪着您，一个仆人、一个女仆。”

犹豫、羞涩、伊莎贝尔听见自己的心跳比战场的号角声还响亮，最后她把额头靠在菲利普的肩膀上，那儿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宽阔、柔软。

“Is……伊莎贝尔？”

“……嗯。”

那时候伊莎贝尔差点摔倒，年轻的姑娘崴了脚，菲利普便将她背回去。

伊莎贝尔并不是什么都不知道，有时候她听闻他人议论，有时候菲利普会在信中向她倾诉，与安茹的老亨利进行的外交磕磕绊绊，之前在打仗，现在又谈判，如此反复，菲利普总是在忙碌。她是愿意多见见他的，她乐意又渴望他回到自己身边，尽管在她临近十六岁生日的时候，似乎这一切都变得有些紧张。

伊莎贝尔不免想象过，在某个晚上她英俊的丈夫再次推开她的房门。吱呀作响的门扉在她的心上种下瘙痒的毛刺，菲利普披着深红色斗篷，衣物的金线在炉火与烛光下闪闪发亮。她坐在床上等他，手指轻轻发颤，绞着衣摆或者床单，好像他们刚刚新婚。然后菲利普关上门，她终于走上去迎接他，他解下斗篷披在她的身上。亲吻并没有来得这么急促，温柔的问候先行一步，“晚上好，伊莎贝尔。”

想象变成了现实。当菲利普站在伊莎贝尔的面前，她发现他好像变了些样子。他的头发似乎长长了一点，黑色的头发在发梢打起一个卷，他的胡须也有点长了，菲利普若是在宫廷里呆得久些，尚且会打理一番，要是出征归来，又免不了面上的短须变得有些蓬乱，伊莎贝尔甚至觉得触摸起来有些扎人。

菲利普的眼神闪烁一下，捂住妻子放在自己脸颊上手，“我的脸很烫吗？”

“我想不是，陛下。”伊莎贝尔感到好像有什么东西强烈地敲击着自己的肋骨。

菲利普沉默着，然后放开了手。

“我记得很快会到你的生日。”

伊莎贝尔吸了一口气，这又让她紧张一点，她想后退一步，又被菲利普的眼神紧紧拉住，他目光灼灼——当她看见他的眼睛，发现自己做不到后退半步。“噢，我想是的，陛下。”

伊莎贝尔不知为何屏住呼吸。菲利普好像想说些什么，他看起来欲言又止，“那今晚……”

他停下，这位骄傲的年轻国王竟然流露出一番鼓起勇气的神情。菲利普于是提出一个小小的请求：

“我的伊莎贝尔，今天我可以拥抱你吗？”

“如果您愿意这么做。天主啊——”伊莎贝尔发觉自己的呼吸在某个瞬间停滞，

“菲利普，我的好骑士。”

她宁愿在他怀里低下头，也不愿意暴露自己的脸多么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