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君77
26-06-19 00:45

#偏执狂死后寄来的七封信[超话]#
端午

五月初五,天光亮得早,蝉声从窗外的梧桐叶间漏进来,密密地铺了一室。

喻晗醒的时候,厨房已经有动静了。

他闭着眼听了一会儿——碗碟碰撞的声响,水流冲刷的哗哗声,还有锅盖被轻轻揭开又合上的闷响。这些声音他熟悉了七年,熟悉到闭上眼就能在脑子里描摹出那个人的动作。

他翻身坐起来,下床,赤着脚走到厨房门口。

贺平秋果然在那里。他穿一件旧白衬衫,袖子挽到肘弯,正低头往粽叶里填糯米。晨光从窗户斜进来,落在他侧脸和肩头,将他原本苍白的肤色染上一层薄薄的金。

"醒了?"贺平秋没有回头,只问了一声。

"嗯。"

喻晗靠在门框上,没进去。他看见贺平秋的手指正利落地折起粽叶,拇指按住叶尖,手腕一转就拢出一个尖角。那双手骨节分明,指腹上有几道浅浅的旧茧,是常年握笔和握刀留下的。

"你包了多少了?"

"够你吃。"贺平秋顿了顿,又补了句,"咸的豆沙都有。"

喻晗走过去,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台面上摆着泡好的糯米、腌好的五花肉、去壳的咸蛋黄,还有一小碗红豆沙。东西不多,但摆得齐整,连筷子都并排搁在同一个方向。

他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碗里的红豆沙。指尖沾了一点,他正要缩回来,贺平秋已经递了张纸巾过来,也不看他,只说:"手。"

喻晗接过纸巾擦了一下,没说话。他早就习惯了贺平秋这种不动声色的周到——你不用开口,他什么都看见了。

粽子下锅的时候,喻晗搬了张凳子坐到灶台边。锅里的水慢慢沸起来,咕嘟咕嘟地响,热气顶得锅盖轻轻跳动,粽叶的香气从缝隙里钻出来,清甜中带着一点咸,厚厚地裹住半个厨房。

"你今年怎么有空?"喻晗托着下巴问,"不是说要进组?"

"推迟了几天。"贺平秋站在灶前,拿勺子撇掉浮沫,语气平平的,"不急。"

喻晗看了他一眼。贺平秋说"不急"的时候,通常意味着他本来很急,只是临时改了主意。原因不言自明——喻晗没有追问,只是笑了下,拿脚轻轻踢了一下他的小腿。

贺平秋低头看了他一眼,没躲,也没说话。但喻晗看见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伸过来做点什么,又收了回去。

粽子煮了快一个小时。锅盖揭开的时候,白气"轰"地涌上来,贺平秋被呛得偏了一下头,喻晗趁机伸手过去,在盘子边沿摸到一只白绳的粽子,烫得他指头一缩,又缩回来。

"等会儿。"贺平秋终于瞥了他一眼,"急什么。"

喻晗没理他,在指尖吹了两口气。贺平秋把锅里的粽子一只一只捞出来,码在盘子里,白绳咸的、红绳豆沙的,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多了两只。"喻晗数着盘子里码得整整齐齐的粽子,"今年怎么多包了?"

贺平秋拿筷子拨开一只白绳的粽子,将鹌鹑蛋大小的咸蛋黄挑出来,搁在碟子边沿。这个动作他做了七年,熟练得像是刻在骨子里的习惯。喻晗看着蛋黄在碟子里微微晃动,忽然想起第一年端午,贺平秋也是这样把蛋黄拨给他,什么话也不说,只是推了一下碟子。

那时候他还不习惯,觉得这人大约是挑食,嫌蛋黄腻。后来才发现贺平秋自己吃的那只粽子也有蛋黄,他只是把自己的那一份也给了喻晗。

"你那个蛋黄煎得不好。"贺平秋答非所问,又拆开第二只粽子,"今年换个做法。"

喻晗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他在回答"多包了两只"那句话。他在桌底下又踢了贺平秋一下,这次用了点力。

贺平秋终于抬眼看他:"脚。"

"你话多。"喻晗学着贺平秋惯用的语气回了一句。

空气安静了一瞬。然后喻晗看见贺平秋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弧度浅得几乎算不上笑,但他认得——那是这个人难得放松时才有的神情。

蝉声还在响,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翻动。阳光比早上更亮了一些,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两人中间那碟温热的蛋黄上,将它镀成一枚小小的琥珀。

贺平秋把剥好的粽子放进他碗里,又把那碟蛋黄往他面前推了推。

"吃。"他说。

喻晗低头咬了一口。糯米软糯,肉香和蛋黄的咸润在舌尖化开,温度正好,不烫嘴。他嚼了两下,含含糊糊地说:"还行吧。"

贺平秋没答,低头剥自己的那只红绳粽子。但他剥了半晌也没送到嘴边,喻晗余光扫过去,看见他指尖拈着粽叶,目光却落在他吃了一半的粽子上,像是确认了什么,这才慢慢收回视线。

窗外的蝉忽然歇了一瞬,又响了起来。

喻晗又咬了一口粽子,忽然觉得今年的端午,好像比去年要长一些。

发布于 陕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