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悔改吧!父母,老师,等等的很多人都对胡建仁说过这句话。十七岁的胡建仁半敞校服,手里握着人生的第一支烟,他站在操场围栏边,看着世界缩进铁丝围成的方块里。北方的冬夜是寂静的靛蓝色,胡建仁猛搓了把鼻头,感到一阵胃痛。他想这四个字是世上最烈的酒,药性最强的致死剂,或者是最恶毒的咒语,毁了他的食道胃壁,再溶进他的血液,造就了无治的绝症。早于盘古的一辨清浊,早于蜀道的四万八千岁,早于指间的电光火石,四个字化作幌金绳,让胡建仁动弹不得,任由雪花落在睫毛上,任由理想与志向灰飞烟灭。
第一支烟抽得太青涩,胡建仁咳嗽不停,吸了一大口冷气,一个劲地将头缩回围巾里。他后悔了。不是稀烂如泥的少年时代,是这支叫不出的牌子的烟。他把烟头狠狠踩进雪地里,再捧起一抔新雪,指关节的疼痛来得后知后觉,胡建仁给这支无名的烟创了座坟墓,他想,总有人会看到我。
许是天公大发慈悲,很久以后周荣的吻来势汹汹,成了最优选的融雪物。虎牙被周荣用手指不停揣摩着,胡建仁流涎。你悔改吧。胡建仁又想到这四个字,你真是个该死的人,居然对荣幸的本职工作有了妄想,妄想能用皮肉来留住人心。
周荣喊了很多遍他的名字,嗓音低厚,严肃得像在传经诵文。胡建仁第一次发现原来忏悔也可以来得如此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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