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泉奈的死亡并不是抱着“扉间的错”的态度。不如说,我觉得只考虑到这里太浅了。
两个同样优秀、危险、被战争塑造出来的战争机器,在成长中不断互相猎杀,这是他们两人的背景。这本来就表示着这两人能力没有太大差距,相应的争斗结果也从无绝对。
所以泉奈的死,应该叫做“硬币不停在战争中旋转,最后那一下发生,于是硬币落地了——只有一个面能朝上”。
以战争会伴随随机摧毁角度来说,泉奈之死最可怕的地方不是“突然,扉间杀了泉奈”,而是“至此,终于轮到泉奈”——前者在表述责任,后者是战争结果。
从设定说,如果设定两人明显有能力差距,生死就变成了可预测事件,还会伴随基于能力的顺理成章的道德判断。所以既然设定不相上下,那么预示着这个设定的功能就不是对错角度或者道德层面使用的,而是在刻意强调“他们处于对等”的状态。
即是,开始时是这两人缠斗多年,组成一枚硬币的状态:一直都处在旋转状态,一人一面,不停回环,这枚硬币一直没有真正掉下来。
但突然的,掉下来了:是泉奈朝下。
两人的个人意志、战术、能力肯定对结果有影响,但既然这是无数次之后的结果(也是无数次之一),从叙事上来说,它强调的就不是角色意志对比或者成长,而是战争残酷的随机性,终于到了这里。
“泉奈,只是这回正好轮到你了”,这才是战争最蛮横荒谬的地方。
所以泉奈和扉间的一死一活,不是定义谁对错,谁强弱。
是在说:战争真正可怕的地方,正是并非弱者才会失去一切,是即使强大(如斑、柱间)也仍然无法保证重要的人一定活。
同时,这也是战争最容易摧毁人的一瞬间——它摧毁的不只是实体,还有人对“只要足够努力、足够强大,就能守住珍视之物”的信念,会因为这种随机性破坏的发生性,而瞬间被击破或开始动摇。
这也能解释为什么我认为斑的认知在泉奈死亡发生之后发生了断裂:斑在此之前,一直知道人会死(比如之前已故的弟妹),泉奈可能会死,泉奈会杀人自然也可能被杀,两方相杀并非对错,他完全能理解这些道理和规则;但在泉奈之死真发生之后,斑意识到了,“能理解这一切规则和道理”和“能接受泉奈死亡”是彻底的两回事。
他能理解,他感情上不能接受:知道扉间没有真正的错误,知道反过来的话泉奈也不会放过扉间,知道战争造成泉奈之死,但感情上无法停止愤怒和恨意,而且这种强烈的感情往往会不受控的指向具体的某个对象。
因为这就是战争里最常见也真实的恨:恨并非来自道德、对错,只是产自“失去”这件事本身。
斑是人,但不是圣人;他还是个感情浓烈对于感情非常认真对待的人,所以,他要怎么不恨呢?不恨,他自“失去”而出的庞大感情,该往何处去呢?
这枚硬币造就的是斑和柱间人生得到了截然不同的两面。自此,得到了“扉间存活”正面的柱间相信未来存在,得到“泉奈死亡”反面的斑开始怀疑最重要的人都不能留下的世界是否有意义。各有依据。
但不能说斑脆弱。强如这两人,最重要的人生死都要交给运气,这样的世界到底值不值得相信,本就是一个巨大的问号。
这四个人因为战争而发生的悲剧里,最残酷的就是“决定一人后半生的,并不是他比别人更强/正确,只是战争中的运气硬币,在瞬间落向了哪面”。
泉奈与扉间并不是兄组那样,但已经足够强了,所以实力接近且强,强化的含义即“战争的结果未必来自实力差距,而是随机”。
至于,他们之间的一生一死,展示的并非对错强弱,而是要让读者通过角色的死亡感觉到“战争不是背景,是实际会夺走具体的人的东西”。最后,再用兄组的反应展示出来“战争的问题不是弱者会死,而是最强者也可能保不住自己最重要的东西”。
至此,战争中所有人都无责的、最荒谬戏码就完成了:死亡,只是残酷的、随机的落到了某一边,就改变了某人一生。
悲伤或许会过去。但如果一个人失去了最重要的东西,并自此开始开始怀疑起自己拼命到底能保护什么,又该选择什么,实在是非常正常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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