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堵堵再次疏通
26-06-19 00:00

我不对孩子抱有那种特殊的憧憬,只是出于一种我对自己生命完整性的要求。生命力在精神意念层面的源头,其实是一种近乎原始的好奇。我好奇触不可及的未来,好奇伸手不见五指的阴翳,好奇地球上每一代新人内心深处的想法,好奇文明之光绵延的去向。这种好奇像呼吸一样自然,像视听一样本能。

问题是,这种好奇无法转让。我对未来的所有追问和张望,必须是我在追问和张望。孩子不能替我观看,不能替我倾听,不能替我思考。就算他将来告诉我他看到了什么,那也是他看到的,并非我看到。我想要的不是一个转述者,我是要自己站在那个位置上,用自己的感官去接触未知。这种索求欲的满足,没有任何中介可以代劳。

人们说“孩子是自身生命的延续”,我内心很难认同。延续这个词预设了某种断裂,好像我这辈子不够长,意识必须搭载另一个容器才能存活。但在我看来,我不需要延续,我只需要完整地活完我的时间,从起点到终点,全部由我自己在场。基因传下去是生物层面的事,跟我这个活生生的、此刻正在感受和思考的人没有关系。我的记忆、我的困惑、我的好奇,在我死后就是消失了,没有人能接下它。

很多人把意义寄托在孩子身上,希望下一代替自己活出未竟的样貌。这在我看来,这种论调只是把人生的课题外包给了别人。存在主义概念里的意义,谁去探索就属于谁,别人选择后的结果跟自己无关。哪怕寻觅意义的过程磕磕绊绊,哪怕最后发现意义只剩虚无,那至少是我亲自验证过的,我不会把这些丢给一个还没出生的人。

至于未来,我确实想亲眼看到。我想知道技术的走向,知道社会的变迁,知道文明会不会在某一天转弯或者停下。我不需要孩子替我先走一步再回头告诉我,我只想走在自己的时间里,自己判断和承受看到的一切,即便最后的景象只有荒芜。

发布于 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