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田雷似乎一直存在着一种微妙的抗衡关系,从他可以随意进出我的房间,抽我抽过的烟,或者把他抽过的烟塞进我嘴里;从他说要跟我聊聊天,打听我的从前开始,我对他就有了些提防。
我不是担心他别有所图,我只是实在经受不起一个人闯进我的生活,在我不堪一击的人生中掀起惊涛骇浪。
所以我尽可能的掩护自己脆弱的一面,可他像水一样无孔不入,我躲开他一百次,他也会有第一百零一次不经意地贴上我的手背。
跟他谈心的时候我拣着无关痛痒的说,故作轻松地聊起一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我想打发他,可他像是毫无察觉一样的,只要我说话,他就全神贯注地注视我。
我不知道那些我自己都没有确切印象的破事到底有什么好听的。
他也讲过他的事,和我伪装出的轻松不同,他像是真的对过往毫不在乎,他坦然地讲自己拥有过什么失去过什么,面色不改像在说别人的故事。从那一刻我知道,我大概率是玩不过他,在我心里足够留下一道鲜血淋漓的痕迹的事在他眼里可能只是随风飘散的一捧沙。
我以为他足够敏感也足够淡然,所以我不在他面前流眼泪,只要我不露怯,那我就不至于在这场大雾一样的博弈中输给他,最起码,我能和他打成个平手。
他应该也不是毫无察觉的,我发现他不止一次的欲言又止,可又在我的沉默下,那些追问的话每回都被他咽了回去。
我觉得这样就挺好,我不了解你,你不了解我,咱俩还是同事,或者算半个朋友。
在苏州拍老宅的戏,在剧情的需要下我不得已第一次对他毫无保留地嚎啕大哭,这是我第一次面向他的时候如此彻底的情感宣泄。当然了,眼泪没有颜色,无论开心或悲伤人的眼泪都是咸的,他不会知道我在哭什么,泪水又是为什么而流。
我记得剧本上写的是“畏畏,别哭了”,他擦什么眼泪呢?
我想起他说的,发着烧拍戏时候他没哭,拍的剧播不出来他没哭,那些被他轻描淡写说出来的种种挫折发生之时他都那么淡淡的过来了,那现在呢,你哭什么呢。
我掰着他肩膀想看清他的表情,可他背对着我,我只能看到他手心里攥成一团的纸。
我拿起剧本再三确认,白纸黑字上绝对没有多余的一滴泪。
那田雷,这滴泪是给我流的吗?
如果爱是场比赛的话,算不算我赢过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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