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几个多年患者离世的消息。
一个保守固执的男人,一个脾气急躁的女人,一个善良温和的菲律宾人,一个盲人。
性格保守固执的男人,他有一颗智齿,一般情况下患者都会要求拔除,他却想保留。我给他补了牙洞,嘱咐他有问题随诊。那颗智齿保留了近十年没出问题。他死于2023年初的心脏病发作,那时刚解封,他怕感染上新冠,坚决不叫120,结果贻误了最佳治疗时机。那年他56岁。
那个脾气急躁的女人70岁,她有一张正直坦率的脸和一双热情的眼睛,我很喜欢她。她四十多岁就开始照顾瘫痪的丈夫,每次来看牙都急匆匆的。她家很多亲属也在我这儿看牙,大家都说她这辈子不容易。体弱多病的丈夫多次病危,但都活了过来,而照顾他的一向生机勃勃的妻子却得了胰腺癌,不到三个月就过世了。
那个菲律宾大男孩老笑哈哈的,善良聪明,内心温暖,在沈阳一所幼儿园当外教。他来看牙时32岁,会说很多东北话,他的模仿能力极强,能发音准确地说出我们的方言“胳膊肘儿”、“波棱盖儿”、“麻溜滴”、“沙楞滴”……疫情期间他回国探亲,就再也没回来。他得了白血病,他的同事前些天来看牙时告诉我,Peter两年前去世了。我算了下,他也就35岁吧。
最开始给那个盲人看牙时,我还不到三十岁,他是老伴领着来的,那时他的眼睛还有点光感,能看到我身形的大致轮廓,后来他就一点也看不见了。二十多年都是他老伴搀着他来看牙。有天他老伴自己来了,说人走了,走之前跟老伴说,他这辈子遇到不少好人,我是其中一个。然后老太太就哭,我一听这话也掉眼泪。护士吓坏了,问我咋地了,我没咋地,我要为好人哭一会儿。
大过节的,有点沉重哈🤓说个好玩的吧,上周一男患者给我讲了他的一个梦。他说,晖姐我梦到你了,前两天,不知道该不该说。我说这有什么,你说吧。他就转头看着地面,给我讲他的梦。
他说呀,他梦到他张着嘴,我给他检查牙,检查了一溜十三招后,我告诉他,你得的是痔疮,然后,我就领着他上楼去找大夫……
他不看我,冲着地面笑个没完。我追问他,后来呢,找没找到大夫?他说不知道,后来醒了[允悲]
毛姆在《人性的枷锁》里描述过医院的诊室:“大多数情况下,这里最多的不是悲剧,也不是喜剧,总之没有语言可以准确形容。世间百态,人情炎凉,每日都在此上演。泪水和欢笑,幸福与痛苦,或无味之至,或趣意盎然,或冷若冰箱,一切皆如同所见,吵吵嚷嚷,热烈喧器:是严肃,是悲伤,是滑稽,是琐屑,简单亦复杂,欣喜亦绝望……欲望的沉重脚步踱过一间间诊室,惩罚所有罪恶或无辜的人……这里,不好不坏。这里只有事实,是生命的本来面目。”
沈阳这些天一直在下雨,毛姆还说过:“从天而降的大雨,落在正直的人身上,也落在邪恶的人身上。这世上一切事情都没有道理可言。”
#毛姆# [微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