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赶赶
26-06-18 21:03

和平协议44

梁诵年回来时简舟正坐在沙发上,他左脚搭着脚凳,身子歪斜,脑袋上的几根毛发像被粗暴对待过的鸡毛掸子似的在头顶上翘得乱七八糟,听到开门声也没抬头看一眼。
  
  江浔在收拾桌上的一堆食物,东西都没吃,分明是打开后没多久又被重新归置好,灯光由上而下,在各式各样的包装袋上投出明暗交错的阴影,房间很安静,只有包装盒在寂静的房间里不断发出沙沙声。
  
  梁诵年回来后,没有看到他以为的绞缠笑闹声,也没有预想的那几人会一起欢乐的场面,空间里甚至悬浮着一种古怪的凝滞感。
  
  阳台的推拉门打开,兆炀从外头进来,他刚抽完烟,凉风混着烟草味卷进房间,他没着急进屋,而是将身子懒懒倚着门框对着梁诵年微微挑眉,眉骨隐含笑意,带着股混不吝的痞气。
  
  梁诵年扫过那几人,觉得奇怪但没多问,他继续往房间里走,还没走几步简舟突然一脚踹开脚凳,因用力太大金属凳瞬间失衡在地面不断翻转起来,划出一道尖锐刺耳的摩擦声,踢出几米远的凳子直到撞上柜门才堪堪停住,地动山摇的动静让梁诵年即刻停了脚步。
  
  梁诵年心下一震,下一秒就撞进简舟通红的眼底,他有些懵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晚上简舟得闹事,而且这火是冲他来的。
  
  “去哪了?”简舟于梁诵年对视,他这次倒没有张牙舞爪地冲过去,而是破天荒压着语气问,“我问你去哪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简舟压着火,鼻尖耳垂全红了,一双眼睛绷得紧,怒意十足,就像两只要随时爆炸的火药桶。
  
  简舟平常小脾气不少,可大张旗鼓真正发火的次数并不多,梁诵年开始反复思量到底做了什么让他生气的事,同时也回了简舟的话,“我晚上去了园子里,以为你那边不会那么早结束,所以回来的晚了些。”
  
  梁诵年回答的很冷静,语气认真又严肃,他没有心虚,他站在那,情绪冷淡,脊背挺直,量身打造的身段就像菱角分明的冰川,就像寒冰锻造的标尺,就像这样一个清冷高傲的人绝不屑于说谎哄骗。
  
  简舟仰头看着他那双俯视的长眸,那双眼睛如寒潭浸月般,他睨人时会有拒人千里的冷漠,这就是梁诵年,可就这么一双眼睛竟对着那个狐狸精含情脉脉。
  
  简舟感觉他要气疯了,他要气哭了,他气得有一团火在皮下疯狂燃烧,他猛得从沙发上站起来,冲着梁诵年吼道,“你去园子里干什么?你一个晚上不见人都在里头干什么了?里头那么黑,你别告诉我是赏风赏景赏月亮去了。”
  
  简舟这么问,可梁诵年的确是想图个清净才去的园子,“我只是随便待待。”
  
  “随便待待,待了一晚上?”
  
  梁诵年整整四个小时不见人,这四个小时去了哪,去干了什么,他势必要问个明白,必须要一一掌握清楚。
  
  梁诵年回了,“是
  
  “你是自己一个人在里头待了一晚上?”
  
  简舟拿着证据问问题,就像梁诵年敢说一句谎他就要梁诵年好看,而梁诵年却回了他第二个,“是”
  
  “嚯,精彩~”
  
  这话是兆炀对着江浔说的,他还饶有兴致地蹭了蹭江浔胳膊低声道,“这梁诵年得完啊。”
  
  简舟睫毛发着颤,这回答是他意料之外的,梁诵年从不说谎,可他这会竟然说谎了,说谎代表什么,代表心虚,代表有鬼,代表梁诵年想隐瞒,隐瞒就是欺骗,欺骗就是事实,追根究底就是梁诵年出轨了。
  
  梁诵年见状不对,转头看向旁边那两人,兆炀那一副幸灾乐祸的神色就差写在脸上,江浔面无表情与他交上一瞬,也就移开了。
  
  梁诵年心里突然有些苗头,好像能猜到简舟发难的原由,可他还在雾里看花分不明白时,简舟已经将沙发上的枕头往梁诵年身上扔了过去。
  
  “梁诵年你王八蛋。”
  
  简舟红了脸,快步从桌上拿手机,“你说你晚上是一个人,那这张照片是怎么回事?你跟那个狐狸精是什么时候认识的?怎么认识的?你们怎么会认识的?”
  
  照片放大直愣愣摆在梁诵年跟前,梁诵年对这张不明不白的照片太过惊讶,一下哑了声,“我……”
  
  简舟在气头上,江浔又在他沸点上添加了把火,“年哥你得解释啊,你这状态很奇怪,是不打自招了吗?”
  
  “这人我不认识,只是路过跟我打了声招呼。”
  
  梁诵年对着简舟解释,兆炀接话,“不认识的人为什么要跟你打招呼?”
  
  梁诵年看向兆炀,语气里带着火,“他是隔壁校的,今日不是一同过来的吗?”
  
  “我晚上也去园子里了,他怎么没跟我打招呼。”这话是江浔说的。
  
  梁诵年也狠狠瞪了他一眼眼,而江浔这话被兆炀接了,“能一样吗,他们肯定偷偷认识了。”
  
  梁诵年急切反驳,“别血口喷人”
  
  这是个不小的罪名,简舟心眼小爱吃醋,真要闹起来无法收场。
  
  兆炀笑笑:“这是证据确凿,哪是血口喷人”
  
  梁诵年:“就打声招呼也能被你们拿来做文章,未免太过小人。”
  
  兆炀:“哦,就打声招呼他能笑成那样?那看来这声招呼也不一般啊。”
  
  梁诵年呵声道,“那应该要问你们,这照片到底是怎么回事。”
  
  兆炀,“照片嘛,肯定你们当时什么样就拍的什么样。”
  
  梁诵年:“栽赃陷害?”
  
  兆炀:“就事论事”
  
  梁诵年:“你……”
  
  兆炀那股子抑扬顿挫的痞调把梁诵年气的够呛。
  
  简舟听得也是邪火噌噌往上窜,扬起的眼尾更像猫儿发了凶,先不说梁诵年有没有出轨,那狐狸精想勾搭他男人,而他男人被那狐狸精勾搭了就是不争的事实,这张照片明晃晃摆在他眼前,什么眼神拉丝,欲说还休,梁诵年特么的给他跟这拍电影呢。
  
  梁诵年再次解释,“简舟,这人我不认识,但今天我看到他是从隔壁校的车上下来,所以我知道他是于我们一道来的,我对他的了解仅限于此。晚上我们在园子里碰面,他只是说外头太吵,不如里头清净……”
  
  “这不就是搭讪吗。”
  
  兆炀把玩着打火机,漫不经心的一句挑拨让梁诵年胸腔里一股气冲上来指尖都在发颤,他狠狠沉着火,“是吗?你很了解?你经常这么做?呵,倒也是,你兆大公子的风流月事三天三夜可说不完。”
  
  兆炀知道简舟那股劲,可不敢乱沾,“这不是在说你吗,梁诵年你可别转移话题啊。”
  
  “你也知道这是我的事,那就闭上你的嘴。”
  
  兆炀被怼暗骂一声,“操”
  
  简舟没买梁诵年的账,“本来就是搭讪就是勾引,兆炀哪里说错了,那狐狸精说那些话不就是为了故意接近你,他居心叵测,心思不纯,你为什么要搭理他?”
  
  “我没有搭理他。”
  
  “你胡说,你要是没搭理他,他能对着你那么笑吗?”
  
  梁诵年:“你不相信我?”
  
  简舟:“人证物证都有你让我怎么相信你?”
  
  梁诵年:“就因为一张照片?”
  
  兆炀:“一张照片还不够?”
  
  梁诵年:“你能不能闭嘴。”
  
  兆炀晚上跟抽了疯似的咬着梁诵年不放,他才不管事实是啥,谁让这家伙平时摆谱的让人上火。
  
  他扬扬嗓音继续说,“梁诵年,你说没理就没理啊?谁也没看见谁也不能作证啊,再说了,这园子里那么黑那么暗,真要做点什么谁又能知道呢。”
  
  “兆炀”梁诵年一声怒呵,他是真动了火。
  
  两人交锋时,这时江浔像个局外人插了话,“晚上园子里确实挺清净的,黑灯瞎火,我还看到不少情侣在里头拥抱接吻呢。”
  
  江浔冷不丁说完,只一会,他又像是想到什么,立马加话说,“不过年哥,你别误会我不是在说你,我知道你一定不是那样的人,你肯定做不出偷情那种对不起我们简舟哥的事,你只是正巧想躲清净,又刚好碰上了他,再恰巧被拍到,你们一定什么事都没有。”
  
  兆炀喉间被呛得闷咳,忍不住笑出声,再即刻憋住,这梁诵年整日一副高高在上,确实欠教训。
  
  梁诵年不说脏话,可有时候真的忍不住,“妈的”
  
  面对梁诵年刀锋一样的眼神,江浔还是一脸真诚,“年哥你别这么看着我,我真的相信你们没什么,一张照片而已说明不了什么。
  
  梁诵年凝眉,等着他的下半句。
  
  而江浔的下半句确实紧接其后,“就是………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管好你的嘴。”梁诵年的语气已经带上了警告。
  
  兆炀:“有什么不能说的,不说能解决问题?晚上的事总要有个结果,是吧简舟。”
  
  简舟对着江浔重重道,“你说”
  
  江浔有了靠山,说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有一点我想劝劝年哥,你既然说喜欢简舟哥,该守的本分还是要守,晚上这件事我相信年哥一定是清白的,可从照片来看,对方意图明显,就像简舟哥说的,他心思不纯,这些我们都能看出来,年哥这么聪明不可能感觉不出来吧,在这样有意搭讪的情况下,你却没拒绝,甚至还给了他一种可以勾引你的态度,是不是不够洁身自好啊?年哥。”
  
  杀人不见血卧操,兆炀感叹。
  
  简舟听得圆了眼睛,情绪上涌眼眶发了热,“梁诵年你给我说清楚,你是不是真的对他……”
  
  “我没有”梁诵年一口否认。
  
  “你没有,你没有那你为什么用那种眼神看他。”
  
  照片是简单的对视,可气氛薰染的好似周围物体虚化,唯有对视的瞬间被定格,梁诵年清白,可他百口莫辩。
  
  “你没有,你为什么坐在那任由他勾搭,咋的了,你是屁股上有胶水还是腿瘸了走不了路了,非得望着他,和他眼巴巴的两眼对视?”
  
  简抽怒气冲冠,眼尾氤氲着全是恼意,梁诵年知道晚上一定无法善了,简舟已经钻进自己的空子里,继续说下去只会越描越黑,“简舟,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先冷静,你现在的情绪,我们谈不了。”
  
  梁诵年想冷静,可简舟冷静不下来,想当初追梁诵年那人可是清高的很,别说一个眼神,那是一个态度都懒得给,整整三个月没有正眼瞧过他,怎么到狐狸精那就不一样了,简舟吃醋了,他就是醋疯了,什么难听的话都呼之欲出,“跟我谈不了,那跟他是不是就谈得了?是我打扰了你们,是我横插一脚,是我的错,如果晚上我不发现,你们是不是就可以勾搭到床上去了?”
  
  梁诵年惊讶于简舟出口的话,“简舟,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说错了吗?难道非得被捉奸在床才算我没说错?”
  
  “现在仅凭一张照片,你是要定我的罪了?”
  
  “那要问你清清白白为什么会被拍到这样一张照片?”
  
  “这分明是角度巧合的一张照片,你非要这样吗?”
  
  简舟不信,更是气的脸一片涨红,“角度巧合?是什么样刁钻的角度才可以让你们如此情意绵绵,梁诵年你骗鬼呢?是不是下次你们亲在一起了也是地球自转导致的物理现象,你他妈还不如直接告诉我,这是海市蜃楼,是平行时空磁场混乱导致的不可抗力。”
  
  梁诵年被简舟无理取闹的一话质问的脑子都在疼。
  
  简舟没放过他,原本清亮的眼睛染了红,发了雾,步步紧逼道,“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心虚,是不是被我说中了,你是不是被那狐狸精迷的鬼迷心窍了?”
  
  完全不讲理的一顿质问,简舟是将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展现的淋漓尽致。
  
  梁诵年一向冷静,可现在尽管自控自持,起伏的胸膛也已经暴露出冷静表象下的情绪翻涌,几秒沉默后,他将所有话都咽了回去,只是说,“你如果不信,我说再多也没用,就这样。”
  
  “什么就这样,怎么就这样?梁诵年你什么意思?”
  
  梁诵年拒绝沟通,转身往房间里走。
  
  “梁诵年你站住,你给我把话说清楚 。”
  
  “我让你站住,你是聋了吗?”
  
  梁诵年置若罔闻的态度让简舟彻底动了怒,简舟从小娇生惯养,高傲骄纵,是含着金汤匙长大的天之骄子,与生俱来的矝贵与傲气早已渗透血脉,他宠着梁诵年,哄着梁诵年,那是因为他喜欢,若真触及逆鳞,垂眸摩挲间,还是能让人清晰意识到,那种融于骨髓的上位者,始终掌控着顶层话语权。
  
  “你胆敢再走一步,你试试”
  
  伴着简舟霸道专横的喊声是身旁的一声巨响,手机被猛的砸向地面,落在梁诵年脚边,残骸碎片飞溅,屏幕正如丝网炸开般蔓延。
  
  “梁诵年我告诉你,我是你主子,什么是主子,就是你从头到脚,你身上就算连根头发丝都是我简舟花钱养出来的,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我想让你干什么你就得干什么,你就是我包养的一个小情儿,你在我面前耍什么威风,还敢对着别的男人眉来眼去,你是反了天了。”
  
  简舟气急败坏的一段话让房间彻底安静了。
  
  好像落针可闻,暗流静止,就像之前此起彼伏的争执突然断在了半截。
  
  所有人都没预料到简舟会发这么大火,雷霆般的怒火让兆炀和江浔都一楞。
  
  梁诵年想模糊的那层关系被简舟开膛破肚说的明明白白,他和简舟是不平等的,从一开始就是,现在也一样,没什么不同。因为不平等,所以接下来才会有兆炀,江浔,以后或许还会有其他人,梁诵年明白,可明白和接受是两回事,房间里很安静,只剩他沉重的心跳在密封的空间里跳跃的喘不过气,指尖在冰冷的金属锁柄上一寸寸收紧,他不知道接下来该干什么该说什么,感觉身子僵硬,锁把上的凉意好似要穿透他的掌心纹路爬进五脏六腑,让心脏每一次博动都带着刺骨冷意,可他也只停滞片刻,梁诵年清厉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说,“好,谨遵教诲。”
  
  梁诵年回房间后,空间才诡异般静止了,连空气都跟倒抽似的,简舟蜷在沙发上,脊背绷得僵硬,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房门,盯的时间久了,眼眶储蓄的泪水就跟着发颤的睫毛掉下来,他也不去擦,脸上每个表情都写满了愤怒与委屈,而身子更是犹如一座雕像,倔强的一直维持那个固定姿势,一动不动。
  
  兆炀咽下滚动口水时都得小心翼翼,生怕惹火上身。
  
  他站立难安,就看着江浔将房间收拾好后,两人视线一对上,他立马使眼色。
  
  两人去了阳台,外头草木清香,晚风明月,终于让沉闷的胸膛有所松动。
  
  “我去,怎么回事啊?发这么大火。”兆炀往客厅看了一眼,压着声问。
  
  江浔回他,“我怎么知道?”
  
  江浔确实没想到简舟会这么生气。
  
  “你不知道?这件事导火索不是你引的吗?”兆炀指的是他那张罪魁祸首的照片。
  
  江浔看向他,“刚才明明都是你在火上浇油。”
  
  兆炀一听,“啥??你没添油加醋?这怎么反咬一口呢?”
  
  “我说的没你多。”
  
  “好家伙,你还栽赃陷害了呢。”
  
  “你没栽赃?你没陷害?”
  
  “我……”兆炀叹气,“成吧成吧,反正人人有份,我告诉你谁也别推卸责任。”
  
  房间里简舟跟尊佛似的也不知道要坐多久,这么僵下去也不是个事啊。
  
  兆炀问,“现在怎么办?要不要去劝劝。”
  
  江浔,“你去吗?”
  
  兆炀一口拒绝,“我不去,那祖宗现在气头上,我去他指定把气撒在我头上。”
  
  江浔,“那怎么办?”
  
  “你去啊,你小子不是特别会装乖嘛,现在过去装一个,说不定简舟一高兴气就没了。”
  
  “那我去试试。”
  
  “啊??????????????????同?同意了?”
  
  兆炀见他如此痛快,脸色一变,突然感觉自己好像没把握住上升机会,有种痛失良机的悔恨感。
  
  他立马跟上说,“哎,要不,要不咱俩一起吧,算我一个,我们一起劝……”
  
  只是回房间后,客厅没人,简舟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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