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忘症候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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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跳在加快，手被牵得很紧，分不清谁的掌心更烫，但章决知道自己的脸颊急需降温。
　　人在双手交握时也许会有一些心照不宣循着指尖、掌纹、脉搏，秘密抵达心房。
　　在近乎静滞的时空里，两种信息素却趋于有形，丝丝线线般交缠环绕，章决怔怔地看着陈泊桥。
　　“你——”
　　话还没出口，章决放在枕边的手机却忽然振动起来，毫无征兆的突兀铃声吓了他一跳。
　　章决倏地将手抽了回来，被惊醒一般下意识间的动作，陈泊桥也愣了一下。
　　方才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涟漪尚未扩散，便被另一道波纹覆盖。
　　来电显示是艾嘉熙。
　　“你接吧。”陈泊桥站起身，从床边退开表示回避。不过宿舍宿舍不大，即使走到门口也不过多出几步距离。
　　章决的手心还隐约留有陈泊桥的体温，他不自在地摸了下发尾，接通电话。
　　“章决！”
　　陈泊桥无意探听他们的对话，但房间太过安静，艾嘉熙清亮活泼的声音异常清晰地跳出听筒。
　　艾嘉熙问章决几天后的短假会不会回家，章决说还不确定。
　　“什么叫还没确定！”电话那头立刻很大声地谴责章决，撒娇一样质问他，“我们这么久没见面，你难道不想我吗？”
　　章决垂着眼，听见这句话后安静了两秒，才有些无奈地开口：“嘉熙，半个月前刚参加过你的生日会。”
　　“可是又过去好久好久了呀，”艾嘉熙振振有词，“我都想你了。”
　　陈泊桥听得有些想笑，不由自主地抬头看了一眼章决。
　　表情神态都很放松，说话时声音又轻又缓，语气也像在哄人。章决没有避着他接电话，不过陈泊桥并不清楚章决口中的“嘉熙”和他是什么关系。
　　章决和艾嘉熙说话时很有耐心，带有一种浑然不觉的包容与保护，或许艾嘉熙之后又说了一些不着边际的话，他也只是很淡地轻笑一下。
　　对话间能听出两人非常熟稔，大概交情颇深，陈泊桥知道章决是新独立国人，他推测“嘉熙”可能是他家中的朋友。
　　“短假我可能会报名学校的一些活动。”章决对电话那头说。过了一会儿，又补充一句，“还没决定报哪个。”
　　罗什每年毕业季前都会开放不少校外实践，社区志愿服务、艺术交流驻地、国家公园野外科考之类，时间大多在两到三天之间，需要学生自行报名。前两天相关通知刚发下来，章决显然也在考虑。
　　艾嘉熙对此不感兴趣，很快又把话题拐回自己身上，反复确认章决一定要回来参加他的毕业典礼。
　　章决安抚他会飞回去参加典礼，大概艾嘉熙也问了罗什的毕业时间，章决说还没有通知。
　　艾嘉熙不再嚷嚷，随后都是些无关痛痒的闲聊，陈泊桥站在门边听不太清，章决的回答也比较简短，断断续续落进耳里。
　　大多数时候都是艾嘉熙在说，章决更多只是专注地听，时不时回应几句，却始终没有半点不耐烦。
　　艾嘉熙不知又说了什么，章决轻轻“嗯”了一声，说“我知道”、“不会忘”、“一定会回去的。”
　　大约十五分钟后，章决已经说了两次“拜拜”，电话那头却总能想起新的话题，于是通话又被拖长了一会儿。
　　直到第三次道别，电话终于挂断，房间重又归于安静。

　　“打完了？”陈泊桥向他走近了一些，先打破了沉默，随意地问，“你朋友？”
　　“嗯。”章决点点头承认，却没解释是什么朋友。
　　钟楼不合时宜地发出一声闷响，深沉的钟声自远处传来，穿过夜色与海风，在寂静的宿舍楼间缓慢回荡，离门禁还有半小时。
　　章决攥着被角，突然有些紧张地看向陈泊桥。
　　刚刚与艾嘉熙通电话的这段时间，他逐渐冷静下来，许多话忽然都变得难以启齿。也许是过于暧昧的氛围所致，又或许只是特殊时期容易产生依赖，让他冲动。
　　陈泊桥对他为难勉强的表情已经很熟悉，替他把话说了出来。
　　“时间不早了，”陈泊桥平和地开口，为章决解围，“我回去还要十分钟。”他们并不在同一栋宿舍楼。
　　章决反而有种松一口气的感觉，因为陈泊桥的体贴恰到好处，不会让他难堪。
　　“哦……”章决低低应了一声，掀开被子想下床送人，但是被陈泊桥拦住了。
　　“今天好好休息，”陈泊桥提醒他，“明天记得去医疗中心。”
　　章决只好重新坐回床上。
　　陈泊桥走到门口，忽然又想起什么，回头问他，“章决，毕业实践你选的哪个项目？”
　　章决虽然被陈泊桥拦着没能下床，但还是坐直了一些，规规矩矩地跪坐着，坦白说：“我还没想好。”
　　“马上就截止报名了，你别忘了。”陈泊桥扶着门框笑了笑，和章决告别：“再见。”
　　章决赶忙抬起手挥了挥。
　　房门轻轻合上。
　　他看着陈泊桥离开的方向坐了一会儿，才重新靠回床头。接着翻出校外实践的通知，又看了一遍他比较感兴趣的相关介绍和影音资料。
　　海岛生态考察。地点位于罗什群岛东侧的离岸保护岛，距离主校区约两个小时车程。
　　宣传视频里，清晨的海面被日光照亮，白色灯塔立在悬崖尽头，海风掠过大片草坡与礁石群。
　　章决盯着画面看了许久，没再犹豫，点下了报名按钮。

　　
　　短假前一天，陈泊桥去了一趟学生实践中心。
　　他已经提前和负责老师打过招呼，老师和陈兆言是旧识，对陈泊桥也算熟悉，见他过来，直接把报名系统调出来让他自己看。
　　陈泊桥站在电脑前，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名单，很快看见了章决的名字。
　　他停顿片刻，将自己原本选择的野外生存技能训练营改到了同一个项目。
　　陈泊桥对这些活动本来没什么偏好，当时只是裴述嫌一个人无聊，硬拉着他一起报了名。
　　手续并不复杂。老师帮他重新登记后，陈泊桥道了声谢，离开了办公室。
　　

　　出发当天，校车停在教学区综合广场，学生们陆续集合，老师站在车边核对名单。
　　天不亮就要出发，章决昨晚睡得不算好，戴着耳机排在队伍末尾，困得眼睛都有些睁不开。
　　忽然有人从身后碰了碰他的耳机。下一秒，一侧耳机被轻轻摘了下来。
　　章决呆了一下，回过头。
　　陈泊桥站在晨光未亮的薄雾里，肩上背着深色登山包，对章决微微一笑：
　　
　　“好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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