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路》#微小说大赛[超话]#

早晨六点二十。闹钟响了第三遍。

他坐起来，在黑暗里躺了三十秒。穿衣服。刷牙。洗脸。镜子里那张脸浮肿，眼皮耷拉着。他把水龙头开到最大，泼了两把。抬头看了一眼——镜子里那个人，他不认识。

出门。天还没全亮。地铁口排着长队，每个人都低着头。他挤进车厢，站在门边，被人群夹着，动弹不了。

爷爷说，人这一辈子就像赶路。走着走着，天就亮了。

他闭上眼。车厢晃了一下。旁边的人挤过来。他又睁开。

到公司。回邮件。开会。写方案。改需求。中午吃了一份外卖，没尝出味道。下午又开会。又改需求。又回邮件。六点半，同事陆续走了。他还有两份报表。七点四十，他关掉电脑。

走出大楼。天已经黑了。

便利店门口，他买了两个包子，站着吃。一个外卖骑手跑过去，撞了他一下，说了声“对不起”，没停。他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路口。

爷爷说，走着走着，天就亮了。

他嚼着包子。这句话不对。他走了这么多年，天一次都没亮过。

回家。开门。开灯。屋里和早上一样。拖鞋还在门口。水杯还在桌上。被子没叠。他换了衣服，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屏幕里的人在笑。他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拿起手机，刷朋友圈，挨个点赞。放下手机。关掉电视。

屋里安静下来。

他坐了很久。什么都没想。

然后站起来，走进厨房。煮了一碗面。加了个蛋，加了几片青菜。端到桌上。坐下。吃了一口，很烫。等了一会儿，又吃一口。一口一口吃完。连汤都喝完了。

碗洗了。锅洗了。灶台擦干净了。

他回到客厅，站在窗前。楼下马路还亮着灯。对面楼的窗户也亮着几盏。不知道那些人累不累。不知道他们是不是也刚吃完一碗面。

他想起夏天的晚上。爷爷摇着蒲扇，指着星星说那句话。他当时觉得爷爷真厉害，什么都知道。现在他觉得爷爷可能也不知道。他只是说了那句话，然后继续赶他的路。

第二天早晨六点二十。闹钟响了第三遍。

他坐起来。黑暗里躺了三十秒。

穿衣服。刷牙。洗脸。出门。天还没全亮。地铁口还排着长队。他挤进车厢，站在门边。

窗外隧道里的灯一盏一盏往后跑。快得连不成线。

爷爷说，走着走着天就亮了。

他靠在车门上，闭上眼。

天还没亮。

他还在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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