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夜之外_
26-06-18 20:38 微博认证:游戏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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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
你那时候才意识到命运的代价似乎太重,那是你第一次摸到枪,也是第一次离战争这么近。秦彻的声音很好听,他低沉的话语在你耳边轻轻,他在呼啸的风沙里问你,为什么要不远万里,来到这座战场边的白桦林。

(一)

1941年,暴雪夜,你从满是泥泞的军营里越了狱。

看门的小兵脚步声由近及远,又由远及近。你蹲点了一周,这个季节的大兴安岭冷得像土豆都发不了芽的冰窟窿,靠在栏杆上,麂皮大衣不裹紧,只要弯腰就能露出雪白的锁骨。

小兵没什么定力,你骑在他身上,冻得邦硬的石头朝他脑门上砸去,血刚溅在地上就成了一滩流不动的粘稠。西伯利亚的雪下得很急,尸体朝白桦林的方向一丢,连同你逃跑的脚印,雪一停,便不会留下什么痕迹。

但你还是想得太天真,被下属连拉带拽摔到秦彻面前时不知道是谁踢痛了你的小腿。你跪在地上,水泥里的玻璃渣划破了手掌,一双纯黑色的手工皮鞋停在你手边,他坐在皮椅正中间,深吸口气向后靠了靠,深蹙的眉头写满不耐,在看到你脸的那一刻散了几分。雪茄刀切过很深的烟口,你抬起头来,冻得殷红的嘴唇吐着白雾,大衣凌乱,脖子下的皮肤白得更彻底。

秦彻夹着雪茄的手指了指你,他让下属出去,带你去包扎一下,顿了顿,又想起什么:“让她去送信。”

你听见“送信”心头一颤,前两个送信的都死了,你就是第三个。

“我不去!”你拾起碎玻璃,乱糟糟的脑袋里忆如潮涌。你想到那间张了霉的被褥,想到自己被酗酒如命的丈夫呼来喝去,又想到抡起墙角的铁锹,想到三四月粘稠的梅雨冲刷带血的墙根淅淅沥沥……

“我不去,有本事就把我毙了,没本事就把我关回去。”

秦彻不紧不慢擦枪,他晃你一眼,眉边有条很浅的疤,仅一眼,你便知道这个没穿军服的男人比一屋子士兵更具危险性。他脚步声稳健,停在你身前,用冰冷的枪口扇你的脸:这么冷的季节跑到这个鸟不拉屎的监狱,不用猜都知道你身上背了人命,不是在给你选择,是在通知你。

“听懂了吗?听懂了就出去。”

他的话戛然而止,士兵随着他的手势退出门去。你浑身冷汗,硬装的冷静没有了,只剩胆战心惊。

你那时候才意识到命运的代价似乎太重,那是你第一次摸到枪,也是第一次离战争这么近。西北的风沙不要命地在夜晚呼啸,风刮进白桦林里,秦彻食指的关节在木桌上轻敲,愣着干嘛?他问,却得来你膝行过去脱掉大衣的回应。

“我……我不想去送死。”你将自己冻得通红的手背抚在他的大腿上,脸上的表情楚楚可怜:“有没有别的能活命的法子?先生,什么都好。”

秦彻俯视你的脸,选择性打掉你不安分动作的手腕:“看清楚了,我没有军衔,再留在这里对我不利。”他站起身来,用那件麂皮绒大衣将你裹得严严实实,暗红色的皮手套捏着枚信封朝你伸来:“就当是帮个忙,事后来极乐之境,那里会给予你应有的庇护。”

他的声音很好听,是那种低沉、慢条斯理的腔调,“反正你也没有别的地方可去”,他说完,出门时撑开黑伞,风雪在他的身后都变了姿态,像一张白纸划开、散落的背景板。

“可是,为什么选我?”

你手心里捏着那封盖着军戳的信,脑子里有无数想不通的问题,你有可能扔了信跑路,也有可能把它卖给高价的另一个团体。你与他仅有一面之缘,凭什么,凭什么是你?

“因为我同样没有选择。”秦彻的指尖在你的脸畔划过,那是他离开房间前留给你的最后一句话语。

“另一个原因是,你很漂亮,小姐。”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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