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怀帆
26-06-18 19:55 微博认证:人文艺术博主 头条文章作者

夜 话|有一种草药叫“王不留行”

去看病,坐板凳上等。听见女患者给大夫说:手痒。大夫看了看她的手说:没什么,别用洗衣粉洗手。女的说:一吃辣子就手痒。大夫说:不吃呢?女答:就不痒了。大夫说:那就别吃了呗!答:不行,必须吃!大夫就笑了。我就奇怪,辣子有那么好吃吗?不吃辣子就不能吃饭?不吃辣子会死人? ​

门里进来老两口,貌似刚退休的样子。男的长鼠眼,贼聚光,看样子像贼。一进门,两人就旁若无人径直坐在大夫边,男的讲述自己的病,大夫很快接话茬,排队的人就不敢再说什么。原来那男人的病是斑秃,脑袋上长了两块,有点难看。大夫拿小手电照了一下,旋即开药。女的就打岔,说她的牙不好,光流口水。 ​

抓药的那个“巩俐”还在,我给药方,等算账,就多看了一会儿。她的背后,是一大片小抽屉,她看一眼药方,很快就拉开其中一个。抽屉上,都贴有药名,多好听,仿佛走进一座植物园。中药的味道也好闻,有一种草叶淡雅的香气。看见有一种药叫“王不留行”,正纳闷儿,看见她独自偷笑。中药房是个好地方。 ​

药堂六点下班,可是我在上班,六点赶不到那里,遂疑而问。“巩俐”答:没关系,你下班记着过来,药袋子挂在门上。我更生疑惑,如此草率,不会丢吗?甚至,有人在药上做点小文章,她岂不有责任?但我只能应从。六点下班,赶紧去取药,她们果然下班,而药袋子果然挂在门把上!人心有时可信,只因自己复杂多疑。

西医眼中的人是局部,大分八块,直盯病灶,定向施药,头痛医头,脚痛医脚;而中医的眼中患者是一个完整的人,舒心理气,平衡阴阳,然后袪邪除疾。一般人都喜欢药到病除,却不愿割肠剖腹,因此,中西医实各有千秋。若不是夺命之疾,我还是喜中医,那草药的辛苦和芳香,那慵倦而百无牵挂的静养。 ​

中药如茶,这样说也许矫情。服药久了,那苦便不再逼人,甚至有兴致选择一个长相可人的细瓷小碗,任中药的气味轻轻飘散,嗅之,吹之,以一分怠慢。文人多疾,缘是那一分多情和执着,繁思和纤弱。一杯药,晨饮,晚啜,不只是岁月的淡香微苦,亦有人生之绵长况味。不与人分享,独浇入一腔千山万壑的腔里。 ​

一只蚊子在我眼前飞了一条弧线,悄然隐身。我知道,今天晚上它将会光顾我的身体。既然这样,我确信我欠了一笔血债,那么,安心偿还吧!倘若我生怒拍死它,就欠下更大的血债,而后也许会换作护士用更大的针管吸我的血,这个世界是有因果的。如果这只蚊子今晚宽恕我,它来世也许会变成一个美丽的护士。 ​

(图片来自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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