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丝雀.9
金丝雀三分清丽七分无耻的小脸上，呈现出一种难以言喻的苍白：“雀儿……有趣吗？”
“这不是你一直期盼的吗？”大将军也不知道在和谁阴阳发什么邪火，“进了宫，给全天下最尊贵的人做金丝雀。从此睡绫罗绸缎，戴金银玉器。吃喝梳洗都有人伺候，再也不用喂鸡喂猪下地干活，早上睁眼就开始享福，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金丝雀怔怔地耷拉着脑袋。
这些日子，他被大将军养胖了。
只剩一把细细骨头的小鸟，逐渐血肉丰满，总是饿得晕晕乎乎的脑袋好像也聪明了一点儿。
金丝雀小声问：“其实……其实雀儿也不是很有趣，雀儿又笨又懒，陛下也不知道脑子里哪根筋搭错了。他明天了后悔了，再把雀儿扔掉怎么办？将军还能去把雀儿……捡回来吗？”
“他不会，”大将军心里乱糟糟的，沉声道，“皇宫很大，就算是遭陛下厌弃遗忘的妃子，也自有一方宽敞住处，有太监宫女伺候，有四季赏赐绫罗绸缎，御膳房每日按品级供应一日三餐四食，供你一辈子安稳富足。”
“小雀儿……”大将军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你想过富贵闲人受人娇贵豢养的日子，我这里永远给不了，你明白吗？”
小雀儿想要一座能安稳栖身的金笼子，大将军只想过辛苦但心安的平稳人生。
金丝雀呆滞了半晌，还是委屈巴巴地小声问：“能不去吗？”
大将军心口像被小鸟啄了一口，小小的伤口却蔓延开巨大的情绪。
很难过，又好像很暖和。
金丝雀眼泪“啪嗒”掉下来，又小声问了一遍：“雀儿，能不去吗？”
大将军狠狠把小鸟抱进怀里，咬紧牙关止住语气里微弱的颤意：“好，雀儿不去。”
金丝雀又小小地忧心：“这算抗旨吗？”
“不算，”大将军斩钉截铁地回答，“雀儿安心就是。”
大将军安排小雀儿铺床准备睡觉，独自出门深施一礼：“末将恭送陛下。”
马车里传来轻轻一声叹息：“是小雀儿不愿，还是崇将军私心少说了什么信息？”
大将军不答，只道：“末将愿赌服输。”
金丝雀正乐颠颠地铺被子。
被子是崭新的。
新弹的棉花，新截的棉布，大将军亲自缝了一下午，缝出这两床又软又舒服的好被子。
金丝雀很喜欢，像喜欢那几只小鸡一样喜欢，每天都拖出去晒太阳。
忽然，一阵阴风吹来。
金丝雀汗毛倒竖猛然回头，黑衣侍卫站在他家屋里，面无表情地抱剑看他。
“你可知，”黑衣侍卫也不废话，张口就说重点，“若你今夜愿随陛下回宫，陛下便允了崇将军辞官归隐的折子。如若不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