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一点《管锥编》:
谢灵运《辨宗论》:“有新论道士,以为寂鉴微妙,不容阶级。…华民易于见理,难于受教,故闭其累学,而开其一极;夷人易于受教,难于见理,故闭其顿了,而开其渐悟。渐悟虽可至,昧顿了之实;一极虽知寄,绝累学之冀。良由华人悟理无渐,而诬道无学,夷人悟理有学,而诬道有渐,是故权实虽同,其用各异。昔向子期以儒、道为一,应吉甫谓孔、老可齐,皆欲窥宗,而况真实者乎?…冬夏异性,资春秋为始末,昼夜殊用,缘晨暮以往复。…是故傍渐悟者,所以密造顿解。”按全篇锯木往复,要指不外乎此,卷五七朱昭之《与顾欢书难<夷夏论>》亦云:“昔应吉甫齐孔、老于前”。应贞、向秀之说今已无考矣。
《宋书 谢灵运传》:孟𫖮事佛精恳,而为灵运所轻,尝谓𫖮曰:得道应须慧业,丈人升天當在灵运前,成佛必在灵运后。此论即其语之笺释。
盖灵运实徘徊二氏之间,左挹袖而右拍肩,非有左右袒者。“糟粕弃诸”之论,即仲长之“叛散五经”、荀粲之“糠粃六籍”,固老、荘流裔之常谈耳(参观论《全后汉文》仲长统《昌言》、《全晋文》何劭《荀粲传》)。“圣教”之“圣”指孔子,上文“敬承圣诰”之“圣”则指佛;孔子曰“圣”、从俗而言,佛曰“圣”、称心而言,一权而一实。
又惠连《雪赋》:“节岂我名?洁岂我贞,凭云升降,从风飘零;值物赋象,任地班形。素因遇立,污随染成,纵心皓然,何虑何营?”按与墨子之叹“所染”,宗旨迥异。判心、迹为二,迹之污洁,于心无着,任运随遇,得大自在;已是释,老之余绪流风,即谢灵运《山居赋》之别“言心”于“即事”也。盖雪之“节”最易失,雪之“洁”最易污,雪之“贞”若“素”最不足恃,故托玄理以为饰词,庶不骂题而可尊题。元稹《古决绝词》:“我自顾悠悠而若云,又安能保君皓皓之如雪”,亦隐寓雪之皓皓难保。歌德尝斥雪之“伪洁",正以其不堪更事接物耳。
观察一下谢家二位在沟通儒释过程中与外界的尖锐对立,以及内心存在的矛盾纠结,大概能够理解为什么安石能更平和地做到“已矣两可忘”——因为最难啃的骨头他去啃过,人家认为无解的难题,他呕心沥血也要尝试从正面加以回答,而不是剑走偏锋。在这个回答过程中,他要观察、要思考、要做实验,小范围成功要尝试标准拓展,失败要学会放弃,学会克制对具备一定价值但确定不能导向目标的路径的不舍…在拆解许多现实与理论间存在的矛盾焦点的时候,自然建立起了更具科学性的方法体系和逻辑体系。二谢需要解答但没能解答的很多思辨问题,安石参照另一个世界建设中掌握的法门,一样是能够穿透答案的。
就是说理解可以是融通,也可以是建设,力用在哪里,解脱就在哪里。禅宗对晋到宋大多数屡经忧患的士大夫的文化影响,可能类似南希仁教郭靖那句“打不过,逃”,但对安石来讲,说不定反而是“打不过,加把劲”?
ps主要是我不太欣赏逃禅的美学融入方式跟呵佛骂祖的传法方式,顿悟不是空想,佛学也不是时尚单品,大部分和尚还挺讨厌的(喂…毕竟我能读懂的佛经不超过5本,我现在只希望有人一句一句连比带说解给我看,是邓晓芒式还是陈圆圆式都行,硬要说德里达式也行,但不要单纯讲结论,譬如某某思想或者某某人生观来自佛教——推导过程在哪里啊?没有过程要怎么证明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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