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2
1http://t.cn/AXaE3Mch

　　彭放瘫坐在客厅的沙发里，头重重地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衣领早就偏到了锁骨处，但他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累。
　　
　　不止身体上的累，还有心理上的累。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放在电视旁的种在滴答滴答的响个不停。
　　
　　彭放缓缓地睁开眼，狠狠地吐出了一口气。认识原炀都有几十年了，今晚这样子的原炀他还是第一次见。
　　
　　他记忆里的原炀，从来都不是这样的，而是有股子横行霸道的味道。
　　
　　还记得小时候有一次隔壁家的小孩先一步上了秋千，小原炀伸出的手顿在了空中，看着那小孩在秋千上晃了几下，收回手，气愤的走到旁边，扯着那小孩的衣袖，企图把他拽下来，嘴里还不停说着“这是我的，你给我下去！”
　　
　　再到后面，他和自己说要出去创业，要让顾青裴看得起他。那时候的他浑身写满了“老子一定行”的模样。但创业的起步哪有那么简单，他亲眼见到那群老狐狸一杯一杯的灌酒，企图让他把手里的那些好项目都让出来。
　　
　　有一次，一个合作商拿到了原炀给他的一个项目，做好了能翻三倍，结果就在完工的前一天，背后捅了原炀一刀。但他什么也没说，自己默默地往前爬，爬不动了换条路接着爬，爬到后面，那人在不知不觉间丢失了好几个大客户，一夜之间公司市值蒸发了大半。
　　
　　这股子霸道劲从小就没变过，想要什么，就必须拿到，拿不到他就去抢，抢不过他就用手段。总之，必须在自己手里。
　　
　　一个铁打的人，就在一夜之间变成了脆弱的人。
　　
　　准确来说不到一夜，仅仅是一个下午。
　　
　　彭放缓缓地转了转肩膀，听见僵硬的骨头发出咯吱的声音。
　　
　　他拿起旁边的不断亮屏的手机，都是些没有营养的消息，没心情回。看了两眼就丢回桌子上了。
　　
　　眼睛被吹的干涩，他抬起手擦了把脸，没有放下来，而是拢起来放在了下半张脸上。　　
　　
　　房间里的原炀也不是很好受。
　　
　　原炀并没有睡，只是喝了酒的脑子有些胀。他睁着眼看着前方，眼神虚焦，脑子里一幕幕的回放着以前的种种。
　　
　　他还记得第一次见到顾青裴的时候，觉得这人特会算计，脸上的笑都是假的。到后面，他开始改变这种想法了，因为顾青裴真的很有头脑，知道怎么拿人七寸。有时候还会耐心的教他这么做。
　　
　　让他觉得最可笑的一次，两个人在合同上出现了分歧，谁也不让谁，他指着顾青裴骂了什么，紧接着摔门走了。其实，门刚摔上他就后悔了。他知道顾青裴是为他着想，怕他刚起步就功亏一篑，但他拉不下脸回去，绷着脸走了。
　　
　　第二天，原炀站在家里的的阳台上，顾青裴靠在他的肩膀上说：“你真的很棒，我等你做到你答应我的样子。”
　　
　　他就差一步，人却走了。
　　
　　原炀喃喃自语，“顾青裴，大骗子。”
　　
　　小狗很委屈。
　　
　　他忽然觉得自己的眼眶有些酸胀，紧接着，有一条湿漉漉的东西顺着眼角滑了下去，消失在了头发里。
　　
　　原炀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他明明是不爱哭的，今天却哭了两回。
　　
　　他没去擦，而是缓慢的抬起手，用胳膊盖在了自己的眼睛上，把自己重新缩回到一个壳子里。
　　
　　——
　　
　　第二天，原炀醒来的时候，整个人头疼的不行，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
　　
　　意识一点点回笼，宿醉后的头疼也一阵阵传来。他抬起手在太阳穴那里按了按，等到跳的不那么厉害了才缓缓地撑起身子坐起来。
　　
　　原炀没穿鞋子，晕晕乎乎的走到门口，把房门打开了，外面没有人。
　　
　　他顺着楼梯走了下去，发现彭放正毫无形象的瘫坐在沙发上看着手机。
　　
　　彭放听见动静，抬头从缝隙中看向原炀，“醒了？刚让阿姨煲了粥，还在锅里，你自己盛去。旁边有醒酒汤记得喝了。”
　　
　　原炀张了张嘴，刚要发出点声音，就被一阵刺痛逼了回去。嗓子像是被针扎了一般，又干又涩，刚开始还没觉得，现在连咽口水都带着刺痛。
　　
　　他只能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原炀端起碗，把最后一口粥喝了下去。嗓子有了温热液体的滋润，已经比刚开始好多了。他放下碗，“彭放。”
　　
　　彭放缩在沙发里没抬头，“怎么了？”
　　
　　“谢谢，我先走了。”原炀走到玄关处，停下了脚步，“你有时间帮我关注下顾青裴，我怕他又……又糟蹋自己的身子。”
　　
　　在他手里好不容易养出来点，现在估计功亏一篑了。
　　
　　“你怎么不自己关注去。”
　　
　　彭放没好气得翻了个白眼。
　　
　　“打硬仗去了，怕漏点什么。”　
　　
　　彭放从沙发里挥了挥手，“知道了知道了，去吧，路上注意点。”
　　
　　就在这时，彭放的手机也收到了顾青裴的消息。
　　
　　他点开了那条提醒。
　　
　　［彭总，原炀那边还得辛苦你多照应一下。我知道我这次有些突然，他可能受不住，容易钻牛角尖。要是喝酒了，劝劝他少喝点，他胃不大好。还有，先别告诉他原因，谢谢了。］
　　
　　彭放叹了口气，看了看门口，又看了看手机。
　　
　　这俩人，难搞。
　　
　　算了。
　　
　　走一步看一步吧。
　　
　　——
　　
　　原炀回到公司，一下就把自己砸进椅子里，椅子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他像是没听见一般，闭上了眼睛。
　　
　　他现在脑子乱的不能再乱了。
　　
　　昨天发生的种种都在他闭上眼的那一刻疯狂的涌进来，一幕幕像幻灯片一般快速闪过，闪的他头疼。
　　
　　没过半分钟原炀就睁开了眼睛。
　　
　　画面太有冲击力了，他有点受不住。
　　
　　原炀弯腰按下了电脑的主机电源，伸手拉住桌沿把椅子往前一带，整个人夹在中间。手放在鼠标上默默地等待着，手指无意识的在上面轻轻地敲打着。
　　
　　屏幕亮了起来，他透过反光看见了自己疲惫了面庞，下意思的皱眉。
　　
　　手腕快速的晃动，进入到桌面。
　　
　　上面的壁纸让他有些愣神。
　　
　　在杂乱无章的文件背后，两个人紧贴的脸庞却怎么都挡不住，照片的角度看起来像是有人举着手机在自拍。
　　
　　原炀记得这张照片。
　　
　　是他亲手拍的，那个时候正是他们的第一次约会，好说歹说才同意顾青裴陪他拍这张照片。第二天他就迫不及待的把照片传到电脑上，设置成了壁纸。
　　
　　原炀抬手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点开设置，鼠标放在电脑自带的壁纸上，迟迟没有按下去。
　　
　　他狠不下心去按。
　　
　　原本平平无奇的照片，现在却变成了一种念想。
　　
　　原炀关掉了设置界面，照片又显现了出来，他盯着壁纸又看了好一会儿，在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
　　
　　可能这就是老天爷对他无能的一种惩罚。
　　
　　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原炀深呼吸了一口气，在吐出来，快速的调整好了情绪，朝着门口喊了一声：“进！”
　　
　　助理推门进来，手里抱着三四个文件，放在了原炀的眼前。
　　
　　“原总，这都是您要的合作商资料。”
　　
　　原炀伸手随意的拿过一个文件夹，打开，眼神随意的扫了几眼，又翻了几下，才对着助理说道，“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等到助理出去的时候，原炀无力的把文件夹放在了面前，看着上面的那一行标粗的题目。
　　
　　这个项目是顾青裴转给他的。
　　
　　以前不觉得，现在感觉顾青裴早已渗透进自己生活里的方方面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