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族》#微小说大赛[超话]#

林衍收到信用卡账单的时候，工资刚到账三分钟。

两万三。两万三。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冰箱压缩机嗡了一声，又停了。

前女友分手那天说：“你不是没钱，你是把所有钱都花在‘看起来有钱’上了。”他当时没听懂。后来每个月还信用卡的时候，都会想起这句话。

今晚陈宇生日。包厢里陈宇拿着菜单：“这个，这个，还有这个，不要，其他都来一遍。”林衍把外套搭在椅背上，logo冲外。

酒喝到一半，陈宇敲杯子。

“我爸上个月查出来肝癌。早期。手术费十八万。”没人说话。陈宇盯着杯子，“我把钱打给我妈的时候，她在电话里哭了很久。不是因为这十八万——是她没想到我能拿出来。”

林衍把杯子放下。

上个月妈妈打电话来，说热水器坏了，打火总是熄。他当时在拆一双新到的球鞋，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那就换一个呗。”妈妈说还能用，再凑合凑合。

那双鞋，六千七。

散场时陈宇拍他肩膀：“你知道我怎么存的吗？发工资那天，先转走一笔。第一年难，第二年就习惯了。”

林衍没说话。

打车回家，经过楼下便利店。一个外卖骑手蹲在门口吃泡面，手机支在旁边，屏幕上一个小孩在笑。他进去拿了两瓶水，走到收银台，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数字，放回去一瓶。

电梯里，手机亮了。

妈妈发来微信：“儿子，天冷了，记得加衣服。”

他盯着那行字。电梯数字一个一个往上跳。跳到七楼的时候，屏幕自动灭了。他没有擦。

进屋，没开灯。冰箱还在响。

他把那双六千七的鞋踢到鞋柜底下。鞋柜底下还有三双，都没拆。

站了一会儿，他拿起手机，打开和妈妈的对话框。

打字。删掉。打字。删掉。

最后发了一句：“妈，热水器我明天给你买。”

发完他把手机扔在沙发上。屏幕亮着。

过了大概三分钟，妈妈回了一条语音。

他点开。

妈妈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谁听见：“不用买，妈有钱。你自己留着花。”

停顿了两秒。语音还没结束。背景里有热水器打火的声音，嗒嗒嗒，嗒嗒嗒，一直打不着。

然后妈妈的声音又响起来，更轻了：

“你别乱花钱。”

语音结束。热水器还在嗒嗒嗒地响。

林衍站在黑暗里。手机屏幕的光打在他脸上。冰箱嗡了一声，又停了。

他蹲下去，从鞋柜底下把那三双鞋拽出来。一双一双看。塑封都没拆。吊牌在黑暗里晃。

第二天一早，他把四双鞋挂上了二手平台。然后打开银行App，转账。

收款人：妈妈。

金额：两万。

备注那一栏，他打了一个字，删掉。打了一行字，又删掉。

最后什么都没写。

点了确认。

手机震了一下。银行发来短信：“您尾号xxxx的账户转账支出20000.00元，余额3236.18元。”

他看着那个余额，看了很久。

然后给妈妈发了条微信：“妈，热水器已经在路上了。”

这次妈妈秒回：“你这孩子，说了不用买。”

他回了一句：“天冷，你别用坏热水器。”

发完他愣了。

这句话没有“记得”两个字。不是商量。不是提醒。

是要求。是命令。是儿子欠了三十年，终于说出口的第一句狠话。

他攥着手机，屏幕上的光灭了。冰箱嗡了一声。

窗外开始下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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