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译]葡萄牙撰稿人Ricardo F. Lima于阿根廷首轮赛后发布的推文
几年前,当我看到阿根廷队在边线附近连续进行了五次短传配合——或许是对阵克罗地亚,或许是对阵荷兰,又或是某场更早的比赛——心头涌现起了一股奇妙的感觉:我辨识出某种东西,某种现代足球正努力让世人相信其已不复存在的东西。那一刻皮球并没有立即向前推进,它就停在那里,黏在两三个人脚边,带着一种刻意的小小凝滞,仿佛在拒绝当下潮流所要求的那种“拿球后必须立刻转化为推进、数据和阵地优势”的义务。
这便是梅诺蒂的阿根廷、是“斯卡洛尼战车 (Scaloneta) ”的阿根廷、是艾马尔和曼纳的阿根廷、是梅西的阿根廷,是流利的传切换位、掌控节奏的静止、狡黠默契的漏球等种种魅力瞬间织就的阿根廷。它是经典前腰与创造者们施展的魔法,对抗由力量、速度、数据和效益至上筑成的帝国。József Bozsik(此处指足球战术分析专栏Jozsef_Bozsik)恰如其分地称之为“最后的足球队”。在这个时代,正如Jamie Hamilton(足球分析师stirling_j)化用马克·费舍尔的名言所说:“想象世界末日比想象足球位置主义的终结更加容易”。
足球的全球化带来了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去地域化趋势,从青训营到比赛球场,足球模式一应发生了改变。在本届世界杯上,这一点表现得尤为明显。似乎所有人都学会了操着同一种中性无味的口音说话:如出一辙的进攻组织、同样的三中卫出球、同样的双后腰、同样抱紧边路的边锋、同样内收中路的边后卫、同样按部就班的占据网格区域、同样的热点图、同样的数据报告。我们坐在电视机前,看着同一套净化抽象的语法,被套用在原本各异的躯体、历史与文化上;皮球按部就班沿着预设的轨迹行进,球员们则守着各自位置循规蹈矩地履行宗教科仪。
阿根廷队却倡导了一场回归,回归根源,回归那种始于野球场、始于街坊邻里、始于球员们尚未学会服从战术板之前先凭藉彼此心有灵犀而形成的踢法。他们的做法并非假装现代足球不存在:数据分析、视频剪辑和赛前布置等环节依旧会被执行,但这些都不足以剥夺球场上转瞬即逝的灵光一闪。球员们彼此靠近、等待、出球、接应,在执行场上指令之前,先去感知队友的节奏。足球不再只是各个区块间掐秒传运的道具,而是重新变回了球员间的一次交谈。
由此,这成为了一场追溯足球历史与社会文化本源的归乡之旅,将球员们彼此的羁绊,重新安放回其应有的情境之中。球队不再是各种职能的简单叠加,而是一套由肢体语言、记忆与默契组成的共同体。这种踢法依然将即兴发挥、停顿、犹豫、撞墙配合、斜线穿插以及球员间自然的相遇靠近视为比赛不可或缺的要素。
时代将完美无瑕的运动员封作神明;而我们有必要在此区分何为真正的神迹、何为单纯的健身。如今健身房俨然成为时兴的圣堂,由意志力与苦修自律打造的图腾令大众为之痴迷,并卖出了更多的营养补剂。精确控制饥饿、监控睡眠、锻炼肌肉、在镜子前矫饰灵魂,然后带着仿佛要与罗尼·库尔曼(著名健美冠军)争夺“奥林匹亚先生”的姿态迈入球场——漂亮,励志,堪称楷模,一场伴随着间歇性断食的单调乏味。
而足球却起源于别处,一个远离这种“完美”的场所:当皮球寻找到一具更愿意拥抱奇迹的躯体,相遇的那一瞬间,足球诞生了。球员成为真正的主角,正如伟大的爱德华多·加莱亚诺所言,我们看球员们踢球,“都是为了享受被禁闭的自由而进行的一场冒险,并从中获得身体上的愉悦”。
还有,是的,梅西是被“保送”的,是上帝保送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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