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节
父亲得了出血热
外村的小麦有收割的了，和往常一样，我们村的小麦总比别的村的小麦晚熟几天，我正在调试小收割机，听母亲说这两天我爹高烧不退，我放下手里的活，陪父亲到县医院化验了血，医生看了化验报告说父亲得了出血热，没有住院，因为正赶上麦收期间，回家以后，都是由母亲照顾，每天要输六瓶的液体。
由于去年棉花价格比较低，在去年播种小麦的时候，把我们一家人所有的土地都种上了小麦，共十四亩，弟弟和小妹都在外地打工，父亲得病又不能下床，还需要母亲的照顾，所以收麦的农活都落在我和妻子的肩上，我们俩每天都是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回家，因为大伙都在忙，谁也帮不了谁。
为了抢收小麦和多挣点收入，村里的小收割机早早的就出村作业去了，我也不例外。别人都是出去就割一天，可是我就不一样了，每到十点左右我就回家割自己的麦子约二亩地，再放下收割机开着三轮车，把麦子拉到场院里摊匀，经过一中午的暴晒，下午再轧，轧好再收场，说着容易，没有时间和力气是办不了的，有时候忙起来我一天只能吃一顿饭，那年麦里第一次有了收麦子的大型收割机，每亩收割的费用是四十元。

在我出村割麦子的时候，麦田的主人相中了我干的活。问道:“你明天还来吗？”我说:“来啊，怎么不来啊？”他又说:“村南我有八亩麦田，我看明天也该割了，如果你明天还来的话，我就等你割吧，说好了，明天我就不再找别的收割机了。”我说:“明天一定来。”
忙完一天的农活，晚上来到父亲的病床前，村医（表叔）也来看父亲，我和表叔打了个招呼。我看着快输完的液体问父亲。“今天感觉怎么样？”“还是有点烧。”坐在一旁的表叔对我说:“要不你明天上午抽出一个上午的时间，陪你爹去县医院复查查一下，看看病情恢复的咋样？是不是再给他改一个治疗的方案？”还是给父亲看病要紧啊，把割麦子的活，往后推一推。我放弃了对麦农许下的承诺，第二天上午我陪父亲去医院了，这次我违约了。
晚上，干了一天活还没有吃饭的我迈着沉重的步伐，走进了代销点。“还不到关门的时间啊？”售货员对我说:“这几天村民们都忙，来拿东西的来多么晚的都有。”我站在柜台前打量一番。“拿捆啤酒，再来斤猪头肉，再来上半斤花生米。”在我掏钱结账的时候，挂在墙上的钟表敲响了，我看了一眼挂钟，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

回到家把猪头肉放在案板上，正准备切，又累又气的妻子说话了。“就知道吃，挣个钱这么不容易。”我说:“我干的是体力活，不吃点硬食能坚持的住吗？”妻子说:“这东西和钱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啊！”除了干了一天的活，一天都没有吃饭的我对妻子又说道:“我都一天没吃饭了，你能不能少说两句？你知道我心里装着多少活吗？现在不是考虑节约不节约的事，我考虑的是怎么用最短的时间干更多的活。”妻子又说道:“没吃你那是不饿，有本事今天晚上也别吃。”气急败坏的我，忍无可忍拿起菜刀“啪”的一声拍在案板上。“今天你再嘟囔这样下去会出人命的。”妻子止住了嘴，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还是要吃饭啊。饭后，我要到麦场上去睡觉，因为麦场在村外，一是怕麦子被盗，二是怕麦子着火。我走在去麦场的路上，看见路旁的场院里有人在扬场，风力正好适合扬场的条件。
走到我家的场院里，我拿起木锨朝空中扬了两下麦子，心里喜出望外，于是，二亩地的麦子在手电筒的光线里就扬完了。因为那时没有手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休息的。第二天天刚放亮，我又开着四轮收割机出发了，十点多的时候，我回来忙自家的活，看见装满麦子的袋子整整齐齐排在一旁，从妻子那里才得知是军叔帮忙才干出了这么多的活。

我再次来到父亲的病床前，父亲对我说:“今年咱种的麦子又多，这几天把你俩累坏了吧。”我说:“再累也得干啊，都等了一年了，也不能眼看着把麦子扔在地里啊。”父亲又说:“要不我给献行（弟弟）打个电话，让他家来帮你们忙活几天？”我说:“别给他打电话了，他来回的路费和耽误的工钱就够大型收割机收二亩小麦的。”父亲又说道:“不但我不能下地干活，还拽着你娘也干不了活。”显然父亲不愿掏钱用大型收割机。那年最大的一个优点，就是在麦收期间没有闹天，十几亩地的小麦安全的颗粒归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