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手记# 半亩方塘藏诗意,一汪柔波洗尘心
在尘世的嚣尘里辗转得久了,灵魂便像蒙了一层薄灰的旧纸,连呼吸都带着市侩的黏稠。
总盼着能寻得一处隙地,让风进来,让香留下来,直到一场偶然的邂逅,撞入那半亩方塘的怀抱,才惊觉原来桃源不在深山,只在这方寸烟水之间,半缕诗意便顺着血管,悄悄在心底扎了根。
忽然想起八百年前朱熹那句“半亩方塘一鉴开,天光云影共徘徊”,原来这样的清透,从古至今便在天地间留存,等着每个风尘仆仆的人来投奔。
方塘不大,方圆不过半亩,却像被时光精心打磨了千年的一块翡翠,妥帖安放在天地的怀抱里。
塘水是经年沉淀的清透,能照见云的衣袂、柳的发丝,连我眉间攒了许久的郁结,都能在这波心里化开。
清晨的露落在水面,砸出细碎的银铃,傍晚的霞铺进塘里,染得半塘胭脂红,连漫天星河都愿意把影子投进来,让这方寸之地,盛下了一整个宇宙的温柔。
晴日里日光垂落,碎金便在水面跳跃,像撒了一塘揉碎的星子,风一拂,便跟着涟漪晃荡,一圈圈晕开去,竟是时光缓缓流淌的年轮,把岁月的故事,都刻进了这一汪柔波里。
塘岸的垂柳是百年的旧相识,斜斜探着身子,把柔条垂进水里,像美人晨起对镜梳妆,绿丝绦顺着风的节拍轻摇,扫过水面,惊得塘底的游鱼一哄而散,躲进荷叶底下不敢出来。
岸边长满了开着蓝紫色小花的婆婆纳,星星点点铺了一地,像把整个春天的银河都揉碎了撒在这里,连踩过的脚印里,都带着淡淡的清甜。
偶有白鹭从对岸苇丛飞起,翅膀掠过长柳,抖落一串清鸣,那鸣声撞在水波上,顺着风飘进耳朵里,竟比丝竹管弦还要动人,把满塘的静,揉得愈发柔软起来。
塘心的荷叶是撑开的绿伞,层层叠叠铺了半塘,把清凉给了水底游鱼,也把风骨给了这方天地。新荷才露尖尖角的时候,早有蜻蜓立在上头,红的蜻蜓,绿的尖角,点染得满塘都有了生意;等到盛夏,荷叶便连成片,挤挤挨挨遮了半塘水,风过处绿浪翻涌,连吹过的风都带着凉意。
荷花从绿伞间探出身,有的还是紧裹着的花苞,像藏着心事的少女,粉衣裹着玉骨,欲说还休;有的已尽情舒展了花瓣,粉似天边霞,白似山间雪,嫩黄的花蕊沾着晨露,在阳光下闪着温润的光,香气顺着风漫开来,不浓不烈,只清清浅浅绕在鼻尖,钻进心底,把攒了许久的尘劳,一下就散了。
若是赶上周公降了夜雨,雨滴打在荷叶上,噼里啪啦像谁弹着慢板的琴,残荷听雨的清韵,更是醉了无数文人的魂。
我沿着塘边的青石板缓行,鞋尖沾了湿软的青苔,衣摆扫过岸边的野菊,满袖都沾了清芬。靠着老柳树站定,凝视着这一塘烟水,忽然就生了痴念:若得来生为荷,长在这半亩方塘之间,该是何等幸事。
我愿做初生的荷,在春风里慢慢舒展衣袂,把根扎进软泥,把瓣挺向晴空,不慌不忙积攒着一身清香;我愿做盛放的荷,在夏日的骄阳里亭亭而立,不与群芳争艳,只守着这方静水,引来蜂蝶停驻,留得清凉满塘;我愿做经雨的荷,在骤雨打残荷的秋里,依然挺着傲骨,风来不折,雨打不弯,守着自己的本心,在清冷里自有一番风骨。
半亩方塘不大,却装得下漫天云影,容得下满身风尘,它是我逃开喧嚣的栖息地,是我灵魂安居的归宿。
愿来生真能化作塘中一朵荷,与清风对坐,与明月为邻,春看抽芽,夏看盛放,秋看残叶,静悄悄的来,安静静的去,把一生的诗意,都融进这半亩方塘的烟水之中,从此再无纷扰,只有心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