衬衫的袖口磨破了，露出里面薄薄的一层衬布。
这件衬衫穿了好多年了，领子洗得发白，扣子换过两颗，新的比旧的深一个色号，一眼就能看出来。但穿着舒服，棉布洗软了，贴在皮肤上不凉不燥，刚刚好。
想着换一件新的，去店里试了好几件，面料挺括，线条笔直，穿上像另一个人。照镜子的时候觉得陌生，试完又脱下来了。那件磨破袖口的旧衬衫，还挂在衣柜里，等着被缝补。
针线盒从柜子深处翻出来，里面的线五颜六色的，卷在小纸板上。挑了半天，找了一个最接近的颜色。不是一模一样，但凑合着差不多。穿针的时候手有点抖，线头在针眼前面晃来晃去，穿了好几次才穿过去。线打一个结，结小小的，圆圆的，像一颗种子。
补的时候针脚很密，一针一针的，从里面穿出来，再从外面扎进去。破的地方不大，补起来很快，但每一针都走得很慢。不是故意的，是手生了。很久没有拿过针了，以前很熟练的，缝扣子补裤子改裤脚，都不用求人。后来衣服破了就买新的，买不起贵的就买便宜的，反正穿不了多久又破了，再买。习惯了买新的，就忘了还可以补。
补好了，翻过来看一看，线头剪掉，熨斗烫一烫。针脚不算好看，歪歪扭扭的，但破洞被盖住了，不会再裂开了。袖口内侧，藏在手腕下面，穿上以后看不见。但知道它在。那个补丁在那里，不大不小，不厚不薄，带着手心的温度。
这件衬衫又可以穿很久了。也许还会磨破，在别的地方，领子或者肘弯。破了再补，补了再穿。可以一直穿下去，只要不嫌弃它旧，不嫌弃它上面的补丁越来越多。一件有人补过的衣服，比新的更合身。不是因为它变好了，是因为有人花了时间。时间是缝在里面的，看不见，但摸得到。
穿上的时候，手从袖口伸出来，补丁贴着皮肤，粗糙的那一面朝外，柔软的那一面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