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堵堵再次疏通
26-06-18 00:00

在AI尚未完成职业替代的当口,职场上保持着一种微妙易碎的平衡。

领导假装不会用AI。一旦承认自己依赖AI进行决策判断,那他赖以安身立命的经验权威就很快被戳破。他需要扮演那个最后的人类把关者,哪怕所谓的把关只是在AI生成的方案里凭直觉挑选顺眼的一个。

而下属假装不用AI。一旦承认,他每天八小时的工作量就会被压缩,随着效率提升,接踵而来的是更大的工作量。在现有的考核体系里,苦劳依然是比功劳更安全的计量单位,可见的忙碌比不可见的智能更能保住饭碗。

于是,一条滑稽又严密的食物链就这样形成了,领导驱使下属,下属驱使AI。下属在这个过程悄然蜕变成了AI的微调师、背锅者,而领导晋升为AI产出的最后一道责任人,他每一次的审定过关,是在用常年累积的职场信用,为一段由概率模型生成的文本做信誉担保。两个人默契地守护着同一个秘密,只要交付物看起来像人写的,那么它究竟是谁写的,就不重要了。

他们只是暂时用AI的潮水淹过了上班这场表演。不过,在职业替代大规模发生之前,这段短暂的、荒诞的、充满了心照不宣的表演期,反而呈现出一种近乎温柔的黑色幽默。它给了所有人一个缓冲的台阶,领导保住了面子,下属保住了工时,彼此暗中签下了新的职场契约,只要没有人捅破这层窗户纸,那么这层窗户纸就是一面坚固的墙。表演还能继续,演给那个用老方法衡量产出的评价体系看,演给那个关于什么才叫正经干活的社会共识看。

现在这个“假装不用”与“假装不会”并存的微妙时刻,投射出的是一种群体性的心理真相,人们明明已经摸到了工具革命的开关,却还舍不得放下手工时代的道具,人们既无法退回完全手工的年代,也无法坦然接受自己正在被工具重塑。他们还在坐立不安地假忙,为这场集体的身份危机打着掩护,拱卫着自己赖以为生的、之所以产生价值感的那点幻觉。只要幻觉还在,表演就一直有观众。

发布于 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