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着天开始擦亮了。薛老板正要打烊。
却见从棉帘子缝里挤进屋一个年轻人。
张嘴便要买棺材。
薛老板一怔，笼街少见如此的青年后生。不由多看了几眼。
后生穿一身瓦蓝细布长褂，脚上却是一双系带皮鞋。不中不洋的看着有几分奇怪。
面容倒是俊俏，算是掩了几分怪异。
“多大场的”薛老板边收拾边应着。

“半场”后生答道。

薛老板再次抬起头来，半场在行话里，指的是未成年的孩子。而他们笼街的生意，虽然难免不沾上点伤天害理，但大多数人还是很克制的，妇孺之类，不是特别有缘故，几乎没人会碰这买卖。

“什么色的棺？”

后生未答，掀起棉帘子冲外道，可以进来了。
就见又钻进来了个清秀后生来，后生有些拘谨，只是笑笑没吭声。也不知是男是女。
薛老板这才注意到，这个后生脚上裹得严严实实，捆了几层分层红布，又用了麻绳困扎。显然是着了道了。

脚怎么了？薛老板问到，你要住棺？

夜里探事，被阴水拔了。先来的后生抢答着，这不，我的这双鞋还是他的。

所以你在替他走阳路是吧。一路够苦的。薛老板瞥了一眼，伸手探过去，那后生本能要躲，被先进来的后生扶住了，轻轻抚他肩膀。

凉成这样了。阳气都散完了。住棺没用了。
薛老板摇头道。

不不不。他阳寿还在呢。先进来的后生撩起裤腿来。
薛老板就是一惊。
就见后生从脚脖子一直奔向大腿根，绕着一圈麻绳。麻绳上数个暗红血点。又有一根红线穿出去，分明连了另一个后生身上。
虽然这法子薛老板是第一次见，但从经验上料想，应该是个渡寿的术数。
只是如此罕见，又是一个少年使得。一时间薛老板有点发懵。

这法子谁教你的？薛老板缓了缓神，脑子里有了对策。
于是道，我可以试试，但你们这种情况，得买两副棺。光入了他的不管用。

几副都行。后生喜形于色。如释重负一般的想要和另一个后生击掌。
却见那后生眼巴巴的看着一个方向。

老板，你那留声机卖吗？后生顺着视线问道。

呵呵。薛老板忍不住摇头笑道，孩子果然还是孩子。你要使得出两副棺的钱，留声机送你。前儿个才买的，这可是紧俏货。你不亏。不过你得告诉我，你师承是谁？

我吗？我好像也没什么师父，都是跟家里的长辈胡乱东学点西学点。

那你贵姓？薛老板俯身选着棺材，回头问道。

免贵姓万。后生不假思索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