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丝雀.7
金丝雀不会锄地。
但大将军特意给他买了个小锄头,整天扛着小锄头在地里瞎逛,东锄一下西锄一下,除了捣乱就是玩儿。
帮不上一点忙。
但大将军乐意。
他终于明白年少时家贫如洗食不果腹,爹娘还要从路边捡小狗回家养的快乐。
有这个么小玩意儿跟前跟后围着,大将军觉得自己今天还能再犁五亩荒地。
但他没有再犁地。
天快黑了,他要给小雀儿做饭。
小雀儿柔嫩肚小嗓子细,肉末要切得细细的,豆角要炒得软软的。
面条里要加鸡蛋和面,黄澄澄的漂亮颜色才能哄小雀儿多吃几口。
金丝雀趴在大海碗上吸溜吸溜嘬面条:“你怎么……吸溜吸溜……什么都会?”
大将军得意地翘起额边乱发一缕,捏捏小雀儿的翅膀根。
被他养出些肉了,弹弹的很结实。
金丝雀觉得怪怪的,抱着大海碗红着脸侧身躲开:“你……你别捏我……”
大将军故作生气:“我养的,我捏捏还不行?”
夜里到了床榻上,何处他捏不得?
金丝雀别扭地低声含糊:“很奇怪鸭……爹娘才会……才会这样捏自家小崽儿呢……”
他脑海中滑过一片模糊的记忆。
很久之前,他好像也有爹娘。
爹娘也像这样捏捏他的胳膊,慈爱地笑着夸赞:“又长肉了……”
大将军心中翻涌着一股奇异的酥痒。
他隐隐感觉,好像拨开层层油漆粉刷雕花幔帐,在短暂的一刹那,触碰到了小雀儿真正柔软的,有温度的躯壳。
金丝雀也觉得气氛怪怪的,一把夺过大将军的海碗,抱着两个大海碗破天荒地头一次给自己找活干:“雀儿……雀儿去洗碗!”
大将军有点呆,竟也没拦着。
罢了。
碗打碎了就买新碗,缸砸坏了就修缸。
他总能收拾好小雀儿闯下的所有祸,日子还长。
金丝雀抱着两个大碗走出远门来到地头上。
大将军挖了一条小渠引水浇地,也能洗菜洗衣服。
天上一轮月牙歪歪挂着,月光不算亮,但也凑合看得清。
金丝雀刚蹲下,就发现远处遥遥驶来一架马车。
青缎车围子在月色下随风泛起柔软的涟漪,金丝雀不由得想。
这要是偷了铺在自家床上,那可多舒服……
马车停在了自家门前。
车前一骑黑骏引路,后面跟着四骑棕马列队齐整气势森严。
金丝雀后脖颈子发毛,刚要张口叫大将军,就被黑骏上的黑衣人一剑抵在喉头,低声呵斥:“噤声!”
马车里传来低沉和煦的声音:“承安,这是崇将军家眷,不得无礼。”
剑锋归鞘,金丝雀颤颤巍巍地抱着两个脏兮兮的大碗都快哭了,目光却下意识落在那人腰间玉佩上。
整块上好的黄翡,雕工细腻又凌厉生风。
一个下人都佩这种玉器,马车中的主人不知该有多尊贵。
大将军从院中走出,对着马车恭敬深施一礼:“末将不知圣驾夤夜临至,有失远迎,陛下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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