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形百之助正在寻找幸福。
要找到幸福,首先需要知道它是什么。他的室友每周都会和家人通一次电话,电话那头吵吵闹闹的,室友解释说他们家人多,兄弟姐妹的声音混杂在一起,然后他听到了更为年长些的女性在电话头关心室友的话语,东京的生活怎么样?有没有想大家?有在好好吃饭吗?宇佐美时重,他从不让尾形叫他下面的名字,因为这会暴露他是从乡下来的。一开始他是不在意的,后来他在校外把嘲笑他出生的人揍了个底朝天。宇佐美幸福吗?他想,应该是幸福的。虽然不富裕,但家里人攒下积蓄,把他送到城里读书,他也应着他们的期许总是拿回一个不错的成绩。尾形的成绩不怎么样,他没什么学习的动力,也没有可以通电话的对象,他的手机通讯录里除了室友就只有几个催缴话费的KDDI提示音。尾形家算不上穷,他爸甚至是个有钱人,他现在的学费就是他爸在交,但是可惜家里没人在乎他,这也是他为什么不想学习的原因,他没有梦想,也没有要完成的期望。他那考上东大的弟弟以前时常来看望他,无非就是看看他过的怎么样,有时候还会带些礼物过来。尾形很久以前就看过花沢勇作的脸,从某个财政频道,他从不知道自己有个弟弟,亦或者是父亲,等到上高中后母亲供不起他上大学,她在尾形出门的时候吞了一把安眠药,之后的事就顺水推舟了。那比打到卡里的生活费他从来不用,说起来好笑,这笔钱的落款是勇作。勇作总是用一种近乎忏悔的语气和他说,对不起,然后用尽手段来讨好他,可是他明明什么也没干不是吗。宇佐美第一次见他的时候惊呆了,他觉得尾形手上肯定是有人家什么把柄,然后啧啧称奇,吃掉他带来的高级点心。他觉得尾形是在浪费资源,是他肯定会好好利用勇作这个软柿子,可惜尾形的自尊心更胜一筹。
宇佐美回来的时候出租屋里弥漫着一股恶心的油味,暗骂这小子肯定又不开排风做饭了,说是做饭,其实就是把一些速冻食品放到锅里加热而已。他好奇问过一嘴那卡上有多少钱,尾形把存折拿给他看,这个数目估计都能买他俩命了,可惜我们自诩清高的百之助同学不愿意动。
脑残。
你要想用你就去取,密码是我生日。
宇佐美拿着那本存折也嫌恶心,甩了甩手丢到沙发上,他可没兴趣掺和这场戏。他觉得尾形这种行为纯纯是在精神折磨自己,人都死了,钱也给了,他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好像用这种方式就能报复到他爹一样,搞笑,人家根本不在乎你。冷知识,像言情小说里那种追妻火葬场的戏码基本是不可能发生的,小说里男主不管表现出了多少对女主的仇恨在最后都会追悔莫及,事实上他不会爱女主,但是就像孩子对父母的感情一样,总是会先按上一个理由,一个其实他们是爱我的只是表达方式不对的理由。所以尾形就幻想自己死了以后父母幡然醒悟,对了,现在只有父亲,说不定再加上个弟弟。但其实事实上就是父母并不爱他,从一开始就不爱,就算死了也不会爱他。别做梦了,就算你明天过马路被压成烂泥也没人会难过的,你连墓碑都不会有。然后他坐到沙发上打开那台破的不行的笔记本,宇佐美是个很容易被满足的人,只要见到鶴見教授哪怕一眼他就幸福的不得了了。他甚至可以对着教授写的论文手冲,这让他那些竞争对手自愧不如。宇佐美觉得他肯定是幸福的,在第一次坐上新干线的时候他是幸福的,在拿到第一笔工资的时候他是幸福的,在知道鶴見成为了他导师的时候是幸福的。他把过往的幸福嚼了又嚼,然后用剩下的时间买下下一个。在键盘上点了几下,他就伸手去够旁边的纸盒,尾形也习惯了他这样,渐渐的房间里只剩下宇佐美掏裤裆的动静。一边掏,他一边转过头对尾形说,你打算这样过下去多久?你老爹人家在六本木喝着十万一瓶的红酒,你却只能在这破屋子里听我手冲。干脆你去把那笔钱取出来,就当你爹和你弟都死了,然后和我平分得了。他听出宇佐美话里的意思,大概是下个月的房租又得延期了。宇佐美见没动静,手上的动作又快了几分,然后起飞降落。就算尾形把钱取出来也没理由给他花,这钱是他的私有财产,而宇佐美不过是他室友。你要这个月还拿不出一个子我就在下次见到勇作的时候和他说你哥已经饿到啃家里的地板了,这就说得通了,宇佐美是在勒索他。那小子要是知道你现在过得什么惨样不得哭着再给你打两百万?你从里面扣五万交房租,剩下的继续维持人设就好了。宇佐美的幸福是他抢来的,是他用尽手段得来的。要是哪天他们真的过不下去了,估计他会直接把尾形踹死拿着他的钱和保险去和教授度过甜蜜二人世界。存折就放在桌上,宇佐美有时候拿它来盖个泡面,毕竟它也就这点作用了。宇佐美把电脑盖上在阳台上拿了条毛巾去浴室,水蒸气蔓到房间里,把空气中浑浊的味道冲淡了一些。洗完澡他挂着浴巾出来,尾形依旧闭眼躺在床上,廉价沐浴露的味道停在他旁边,下次勇作来的时候你最好死在屋里别出声。下个月的房租就等到想个月再想吧。
发布于 日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