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习棋魂—小光中途换佐为下棋（修改版33

“今天正好是市中学围棋大赛的日子，等会儿要不要一起去看看？”校长办公室里，头发花白的校长看着面前这个虽然稚气未脱，但言行举止处处透着超越年龄的沉稳与礼貌的少年，微笑着提议道。

“呃……好的。”塔矢亮微微欠身，礼貌地应下。

“对了，”校长双手交叠，搭在宽大的沙发椅扶手上，语气变得更加和蔼，“我听说，你已经向我们学校递交了入学申请。”

“是的。”塔矢亮点了点头，安静地等待着下文。

“实际上，我有一个不情之请。”校长缓缓道来，目光温和地看着他，“如果你被我们学校录取的话……是否愿意考虑，加入我们的围棋社呢？”

塔矢亮闻言，身体下意识地微微前倾，一只手轻轻撑在面前的桌沿上，似乎想借力站稳。他脸上闪过一丝为难：“可是我……”

校长似乎早料到他的反应，朝他伸出手掌，做了一个安抚的手势：“这我明白。对你来说，中学的围棋社团活动，或许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仿佛能看到校园里那些青春洋溢的身影。

“但是，对于围棋社，对于那些热爱围棋的孩子们来说……如果有像你这样实力超群的棋手加入，哪怕只是偶尔露个面，给予一些指导，都足以给整个社团带来难以想象的活力与希望。”校长的声音里带着真诚的恳切，“这或许，也是围棋传承的一部分，你觉得呢？”

“校长……”塔矢亮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重，“我……并不像校长您说的那样厉害。”

“你不用这么谦虚的。”校长笑着摇了摇头，“这可不像是立志要成为顶尖职业棋手的孩子会说的话啊。”

“不……”塔矢亮的头垂得更低了，肩膀甚至几不可察地微微颤抖起来，声音里压抑着某种痛苦，“我真的……还不够资格……”

***

同一时刻，围棋大赛的会场内，气氛却截然不同。

加贺和小光几乎将头凑到了一起，屏住呼吸，紧盯着筒井的棋盘。黑白棋子正在进行着无声却激烈的收官争夺，每一步都牵动着目数的增减。对局双方的手指在计时器按钮上交替按下，发出“哒、哒”的轻响，如同倒计时的鼓点，敲在叶濑中学三人的心上。

一直飘在棋盘上方的佐为，此刻眼中精光一闪，他迅速飘到还在发愣的小光身边，用只有小光能感知到的声音，带着一丝轻松和肯定说道：

“小光，看这里……我们赢了。”

“真的？”小光猛地回过神，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一旁的加贺似乎也在同一时间计算出了最终结果，一直紧绷的脸上，终于缓缓绽开一个如释重负的、欣慰的笑容。

裁判开始数目。棋子被一枚枚归拢、计算。

“白方，加上贴目，总计60目半。”
“黑方，总计61目。”

“黑胜半目。”

筒井听到结果，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所有力气，向后靠在椅背上，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眼镜片后的眼睛紧紧闭上又睁开。他的对手，那位川秋中学的选手，额头上已经布满了细密的汗珠，他不敢置信地瞪着棋盘，喃喃道：“我输了……竟然……在收官阶段被他反败为胜了？”

他的队友们也围了过来，脸上写满了震惊：“中盘的时候，明明还是你优势巨大的啊！”

一直观战的那位老师，此刻目光复杂地凝视着棋盘，沉声道：“收官时，被他一点一点，硬生生扳回了将近20目……计算得太精准了。”

筒井这时才仿佛找回了魂，他站起身，转向加贺，脸上露出一个有些傻气但无比开心的笑容，甚至悄悄比了个“V”字手势。

加贺难得没有毒舌，他走到棋盘前仔细看了看最后的棋形，点了点头：“干得不错。好在……你在最关键的收官阶段，一步都没有下错。”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种棋手间的专业认可：“这一局，就赢在目数估算和收官功力上。”

随即，他又恢复了那副别扭的样子，转过头去，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嘟囔了一句：“……算是勉强弥补了开局那些乱七八糟的失误吧。”

筒井也不介意，笑着走过去，轻轻推了推加贺的后背：“好了，主将大人，快去报告结果吧！”

加贺走到登记台前，朝工作人员举起手，语气平淡地陈述，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叶濑中学，两胜一败，晋级。”

“哦？叶濑中学啊……”旁边有其他学校的人听到了，小声议论起来，语气里带着些许惊讶，“第一次参赛，就能突破第一回合？运气不错嘛。”

小光看着加贺和筒井，眼睛里满是羡慕和由衷的高兴：“太好了！幸好你们俩都赢了！太厉害啦！”

他期待的谦虚回应并没有到来。加贺转过身，用那柄折扇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小光的头顶，没好气地说：“别高兴得太早。我们俩是赢了，可你是中盘认输的那个。”

小光捂着脑袋，吐了吐舌头。

这时，工作人员的声音再次响起：“第一回合全部结束。请晋级队伍准备，第二回合比赛马上开始！”

加贺刚刚回到自己的座位，他的新对手——一位看起来颇为沉稳的选手——便朝他微微鞠躬，然后，做出了一个让周围人都有些意外的举动：他将两颗棋子放在棋盘一角，示意认输。

“我输了。”对手的声音平静，但眼神里带着一丝不甘和服气。

加贺见状，也不再摆弄手中的扇子。他闭上眼，沉默了一瞬，然后“啪”地一声，利落地将扇子合拢。

“池下！你为什么投降？！”一个略显严厉的声音响起，是认输选手的老师快步走了过来，指着棋盘右上角一片区域，语气带着责备，“为什么不攻击这里？下到三三的话，明明还有机会的！”

“没用的。”加贺睁开眼，用合拢的扇子虚点了一下老师所指的位置，声音清晰而冷静，“就算攻进来，这块棋也活不了。”

他看向那位老师，语气直接得近乎坦白：“老师，您没有仔细数目吗？这里的攻杀，白棋（加贺）至少有三种应对方法可以净杀。他选择投降……”加贺看了一眼默默坐着的对手，“是明智的判断。”

那老师被他说得一滞，盯着棋盘又快速计算了片刻，脸色变了变，最终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就在这时，另一边的登记台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只见一支队伍整齐地走到台前，为首的学生声音清亮地报告：

“海王中学，3比0，晋级。”

周围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只见记录对战表的大屏幕上，代表海王中学的那条晋级黑线，以一种毫无阻滞、笔直向上的姿态，已经遥遥领先，直指决赛圈。

“已经……进决赛了？好快啊！”众人发出阵阵低呼。

“不愧是海王中学，这次也是轻松碾压到决赛……”

加贺没有过多关注那边的喧哗。他再次踱步到筒井身后，观察他的第二局。只看了一会儿，加贺的眉头就微微蹙起。

*不行了……* 他在心里判断，*这次的对手，比上一场的要强一个档次。棋风扎实，几乎没什么漏洞。*

*筒井差不多……会输5目左右吧。*

与筒井对弈的选手，一边从容落子，一边用余光打量着加贺和小光。他心中暗自思忖：*赛前看他们复盘，还以为实力有多强……现在看来，除了那个主将加贺确实厉害，另外两个，好像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嘛。*

他的队友也凑在一起，低声议论着，目光不时瞟向正对着棋盘苦思冥想、表情看起来甚至有些天真烂漫的小光。

“那个小子，就是比赛前把棋局打乱又重新摆出来的那个吧？”
“是啊，就是他。看来只是记忆力好点？棋力完全不成样子嘛。”
“这棋下得……简直乱七八糟，毫无章法。”

加贺看完筒井这边几乎已成定局的形势，心情沉重地弯下腰，凑近观察小光这边的战况。

棋盘上的局面……依旧是一言难尽。

加贺看了半晌，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组织着语言：“你的下法……虽然有时候看起来有点异想天开的趣味，”他努力想找出一点优点，“但更多时候……真不知道该说你是尚未成熟，还是太过幼稚……”

一旁的佐为听得连连点头，用扇子掩着嘴（想象中），笑眯眯地小声附和：“被说中了呢，加贺君，完全被说中了！”

加贺直起身，看着小光那副依旧懵懂的样子，低声叹了口气，像是在对佐为（的幻影）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真的……我也搞不清这家伙的潜力到底在哪里。有时候，他会突然下出让我惊讶不已、甚至感到惊艳的一手；可大多数时候……”他看着棋盘上那些毫无关联、仿佛随手撒下的棋子，摇了摇头，“又让我非常、非常失望。”

就在这时——

“我认输。”

筒井有些干涩的声音响起。他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脸色苍白，甚至没有看加贺和小光一眼，径直低着头，快步朝会场外走去。

“筒井！”加贺喊了他一声，但筒井仿佛没有听见，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口。

“这样一来，就是一胜一败了。”小光的对手，一位戴着眼镜的男生，扶了扶眼镜，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得意，宣布了筒井的失利。现在，压力全部来到了小光这一盘。

加贺的脸色沉了下来。他俯下身，双手撑在小光的棋盘两侧，目光极其认真地看进小光的眼睛里，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快速而清晰地说道：

“听着，进藤。如果这次比赛赢不了，叶濑中学就不会再承认围棋社的存在。这是校方给出的最后机会。”

他看到小光眼中闪过一丝愕然，继续道：“筒井怕给你太大压力，所以一直没告诉你。他只是跟你说，‘只要我来参加就可以了’，对吧？”

小光愣愣地点了点头：“嗯……”

“不只是这样。”加贺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烦躁，“将棋社那帮家伙，对我这个主将来操心围棋社的事也非常不满。他们放了话，如果这次赢不了……事情不会就这么算了。”

“什么嘛！”小光忍不住反驳，声音里带着不平，“筒井学长他……只不过是想成立一个围棋社，让大家能一起下棋而已啊！”

“所以说——”加贺的脸骤然逼近，几乎要贴到小光面前，他的音量不受控制地拔高，带着前所未有的焦灼和严厉，

“你给我认真点儿下啊！拿出你全部的实力来！让他们看看！你进藤光到底有多少本事！！”

“喂，旁边的人，太吵了！”小光的对手不满地出声提醒，皱起了眉头。

加贺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他直起身，最后看了小光一眼，那眼神里混杂着失望、焦急和最后一丝期望。他丢下一句冰冷的话：

“再不快点好好下的话……时间到了，你就输了。”

说完，他转身走开，留下小光一个人面对棋盘。

周围的声音仿佛瞬间远去。小光捏着棋子的手僵在半空，微微颤抖。他盯着棋盘上那片属于他的、支离破碎的白棋阵地，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在心里，向着那个只有他能看见、能感知到的存在，无声地呐喊，那呐喊里充满了绝望、自我怀疑和最后的祈求：

*佐为……*

*你……来下吧。*

*我……不行了。*

*我赢不了的……*

*佐为……*